第二章 生日礼物（二）
派对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五时半。会场“J”离开我住在的公寓越莫十二分钟的步程。离开我目前身处的商店街则不到十五分钟。
此刻还是下午四点前，离派对举行时间还早得很，但是阴沉晦暗的低空下，街上早已开始笼罩暮霭。
算起来，作为今晚派对的余兴节目，还有一个“礼物交换”环节。参加派对者把带来的礼物任意交换——这是我从少年时代就非常熟悉的玩意儿。
但我尚未准备礼品，现在是最后时刻，必须找到一样适合做交换礼物的东西。
买什么好呢？我边走边想，正在绞尽脑汁时，恰好跑到店铺前面，我习惯性地在门口停步。
“高仲刃物店”
在白色招牌上用红色字写了不起眼的店名。这家店好像几十年前就在这开设，算是老铺了。
迄今为止已有好几次在这家店铺前驻足。因为橱内陈列着我喜欢的物品。
美丽的狭小小刀——名为“petty knife”，与我印象中的大小完全吻合。在金色的刀柄上，精工雕出三条纠缠在一起构成复杂图案的蛇。
在略显肮脏的木框围住的小窗里面，它于其它普通的刀具放在一起。其实，它不该流落在这种寒酸的店铺，而应该放在优雅的古董店的橱窗里。这刀子实在是太漂亮、太卓绝了。虽然我不知道它的实际价格，但在我心目中，它是巧夺天工之物。
约莫在两个月前，我无意逛到这个橱窗前，发现了这把刀。从此之后，每次走过这条马路，必定要在这里停一停，看望一下心中之爱。
有一天与王一博一起逛街，恰好经过这里。我情不自禁走进橱，眯眼看着那把闪闪发光的刀出神。旁边的王一博则看着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看多漂亮的刀哦！”
听我这么说，他一边打理额前的头发，一边暧昧地点点头。
“可能要卖好价钱吧？”
“你想要吗？”他问道。
我继续凝视玻璃窗内的至爱，但轻轻地摇头。
“不要。不过确是一把漂亮的刀子。”
“——是的。”
这店铺地生意看起来不太好。因为我任何时候来张望，那把刀子始终稳稳当当地摆在橱窗里边相同的位置，闪耀着相同的硬质光芒，刺激我的眼睛。
可是，此刻——
当我像往常那样窥视橱窗时，我禁不住发出“啊！”的一声。
那把刀子不见了，不存在了。
被人买去了吗？
（……祝生日。二岁。这我礼。马上开。）
在昨晚见到的梦中……
（……，你刀刺吧。马上。）
言词依然被虫蛀蚀了——好像竖立在墙边的拼图玩具，只要用手轻轻一压，那拼图小快粒便从指缝中纷纷跌落了。
唉！怎么了？昨晚的梦——那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横向挪了几步，才稳住失去的平衡身子。慢慢地摇了摇头，举目上望，正好身处店铺的入口。
微暗的店内，没有客人，只有一位小个子少年站在店铺内的柜台后面。
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视着我。这少年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年龄可能只有十岁吧！做为店员那是太年幼了。
然后，看着我的少年迅速眯起眼睛，薄嘴唇的一端往上翘，做出了一个美妙的笑容。
接着少年从容不迫地把原先搁在台上的右手举至齐颜高，手上握着一把大号切肉刀。
那刀刃反射出的银光，令我目眩。我不自禁地闭起眼睛，脚又不稳了。
就在此刻——
在我心中掠过一丝闪光。
那纷纷跌落的拼图小块粒好像被磁铁吸引，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祝贺生日！二十岁地生日。）
我二十岁的晚上（……应该是今晚吧），王一博来访。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请马上打开……）
说罢，他递给我用红丝带捆着的扁平盒子。我大喜，接受后当着他的面马上拆封。然后——
然后，从盒子中取出礼物。啊！这不就是放在高仲刃物店橱窗里的那把漂亮的petty knife小刀吗？
“ ……喂！”
王一博眯起眼睛，愉快地看着我的反应，说道:
“你就用这把刀刺我吧。现在、马上……”
我紧紧握住三条金色蛇缠绕成复杂图案的刀柄。王一博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强行拉拽至正好将锐利的刀尖对准他的喉咙的位置。
“喂，快动手！”
王一博催促道。
“为什么？”
我迷惑而虚怯的问道:
“为什么要这样……”
“你心中应该有数。”
王一博淡然一笑，接着说:
“这不是你想做的事吗？”
“我？想做……”
我犹豫不决，死死的看着王一博。
“事到如今，还犹豫什么？”
“我……我……”
不久刀尖刺向他的喉咙。正如想象中那样感到柔软的触感，温热鲜红的液体喷到我的脸上。
“……为什么，王一博？”
我边哭边刺。发狂地刺。居然……
……十二月二十四日，我的二十岁生日晚上。
这就是昨晚见到的梦。
多么可怕的梦！多么讨厌多么恐惧的梦！
我看着睁着虚弱的眼睛、满面是血的他，问道:
“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我一边问一遍刺。
“我是多么的爱你呀！多么的爱你！”
我继续闭住眼睛，长叹一声。
此刻我听到了路上行人的嘈杂声，听到从店铺传出的“铃声响叮当”的乐韵——不错，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耶诞平安夜，是我二十年前出生的日子。
今晚，当派对结束回到公寓时，王一博又来看我。我会含笑迎接，泡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为他御寒。然后——啊，然后？
预知梦——
这个名词突然在脑际掠过，我吓得睁开眼睛。
昏暗的刃物店内柜台后面，不见了刚才的少年姿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