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礼物(一)
(……祝生日,十二的日。这礼物,请开……)
在中心罗列着净是虫眼般的言辞。我想找出填充空白的文字,但看来并不容易。
(……贺日。岁日。我的物。请马开……)
或许言词本身不是问题,被虫蛀蚀的倒是我的意识本身。所以,这个——这个……
……当、当、当。
比方更高亢但冷漠地持续着——这是。
当、当、当……
不是言词。这是声音。
啊! 多难听的声音。穿过鼓弄,进入内耳深处,直接抓搔脑子的敏感域。
当、当、当、当……
仿佛要覆盖这持续鸣响的声音,不久又传来了:
……轰隆……轰隆隆……
这是正在接近的另外的声音。
轰隆轰隆隆轰隆轰隆隆轰隆轰隆隆!……
伴随着越来越响的轰鸣声,突然刮来的冷风敲击我那瘦削的脸颊,吹乱我的头发。
我蓦然回过神——自己为何心境恍惚呢?我眨了几下眼。
轰隆隆轰隆隆……
电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当、当、当……这是交通道路警报器发出的声音。两支红色信号灯交替闪烁,高亢的警报声有规律地持续响着。
绛紫色的电车伴随着轰隆声通过后,道口对面的街道景观似乎有点异样。应该是相同的景观,为什么与方才有所不同呢?
风景本身肯定是没有问题,产生不连续感的原因,或许是被虫蛀蚀的我的意识本身。在这么想的同时,我又眨了几下眼睛。
当、当、当……警报器依然鸣响着。被涂成黄黑相间的条纹的横道栏杆不大可靠地摇晃着,拦住行人。
又有电车要来吗?
我拼命抑制往上涌的烦躁,两手帖住额头。——冷哦,我觉得寒冷。
还在深秋期间,气象台预告说今年的冬天将是暖冬。
但是在十二月初,这个城市比往年早一个月便下雪和积雪了,每天早晨寒冷彻骨,使我在这个生于南方长于南方的人吃不消。而为了去学校听一个小时的课,又不得不早起,真让我恨得牙痒痒的,甚至想诅咒最心爱的恋人(……最爱的,恋人?)
(…生日。十生。礼。马开。)
在心中盘旋的虫眼言词——啊,想起来了,原来我的恋人的台词。
昨晚做了梦……是的,那是梦。难怪无法完美地填补言词的空白了 。
第二辆电车从反方向开过来。在我朦胧而对不上焦的眼光中,绛紫色的旋风自左向右飞驰而过。
轰隆声远去了,警报器的鸣声也停止了,横道栏杆终于升起来了 。
昨晚的梦……
不能清晰地想起来了,但肯定是一个非常讨厌、非常恐怖的梦。但愿我完全忘记做梦的事情。
(……祝生日。岁生日。我送。请马上开。)
(……什么?王一博。为要我做?我爱!多么你……)
我仰头望天,满布铅灰色的乌云,像一面肮脏的水泥墙,眼看就要跌落大地——啊,连大自然也充满恶意。
可是,我将走向何方?
我一边穿过交通道口,一边让充满虫眼的脑袋思考着。
我将去……
不过没有必要为此烦恼,因为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耶诞平安夜,我所属大学文艺小组举行耶诞派对兼望年会。派对场地借用位于S大道的叫做“J”的时租会场所进行。我也要出席这个派对。
文艺小组的干事在电话中再三叮嘱“无论如何嘚去哦!”我考虑到该天别无其它预定节目,也就应允了。现在则有点后悔。
我几时变得这么乖僻了?事实上,我对联谊会之类的派对本来就不大感兴趣——因为盛情难却,又找不到特别的理由推辞,唯有答应。
众人聚集的场所,气氛总是越来越激烈。但我置身其中却感到孤独。为配合聚会气氛,我不得不强颜欢笑,但内心里却对他人甚至自己感到讨厌。可以说,我的心灵找不到安顿的场所——或许,任何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体验吧。
我离开故乡,来到这个城市独自生活是今年春天的事,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很遥远的感觉。
去年的圣诞节,我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呢?
因为是男孩子,往往受到乡下亲戚的白眼,更何况有做了一年浪人。去年此刻——对,就是去年今日,我捧着应该参考的书在苦寒的屋子里独自度过十九岁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四日——耶诞平安夜的日子——也是我的生日。
(……祝生。二生。这。上打……)
这是昨晚梦中王一博的说话。他说完,送上用红丝带捆住的扁平盒子。我大喜,解释后当着他的面拆封。然后……
(……喂,刀我吧。现在……)
穿过交通道口,走入一条小的商店街。
购物者的喧闹声和车子噪音混杂在一起,间店铺内都穿出“铃声响叮当”的乐韵。
对我来说,这是从提时代起就在耳边回响的“生日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