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法医秦明+灵魂摆渡28
第二十八章 少年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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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南歌跟秦明收拾好器材，走出解剖室，赵吏已经在走廊上的凳子上躺着了。
“哎呀，你们这待遇真不错，有空调吹有水果吃，早知道我也考个阳间公务员得了。”
赵吏捏着根香蕉躺在走廊里的躺椅上，翘着一只脚，懒洋洋没骨头一样。
“你怎么还没走？”
南歌看到秦明脸黑了一个度，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人性子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再正经不过，一个吊儿郎当，碰到一起简直就是反义词啊。
“哎，死鬼！对人家客气一点嘛！”
赵吏顺手一扔，手里的香蕉皮长了眼睛一样飞进了垃圾桶，他抛了个媚眼给南歌，看到秦明的黑脸，才咳嗽一声：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正经一点。”
“就你们里头躺着的那个，被分给我了，谁知道这小子死活不肯跟我走，闹着要找自己的尸体——所以说我最讨厌小孩了……”
赵吏掏掏耳朵，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看墙角处的一处黑影，南歌跟秦明这才看到长椅之后，蹲了个黑乎乎的影子。
南歌跟秦明对视一眼，心里有些难受。
他们只做了初步尸检，但也足够南歌了解这孩子生前发生了什么了。
尸体上不止一处伤痕，而且新旧伤交替，有些地方甚至是旧伤叠新伤，有被人击打留下的瘀伤，也有各种抓伤和挫伤，肋骨骨折，小腿粉碎性骨折，而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还在死者腹部找到了疑似高跟鞋踩踏留下来的痕迹。
赵吏见多了死者，原本并不关心他的死法，也是在夏冬青软磨硬泡下才勉强答应带着这小孩来警局瞧一瞧，但并没想到这孩子生前还经历过了这些，一时有些沉默。
“小孩，别想了，你现在已经死了，抓坏人的事交给他们警察去，你现在跟我去冥府，喝一碗孟婆汤，什么烦恼都跟你无关了。”
赵吏从长椅上跳下来，大踏步走过去拎起那孩子的鬼魂，语气里满是怒气。
“你叫什么名字？”秦明也看到了那一抹黑乎乎的影子，但跟南歌和赵吏不同的是，他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团。
南歌看到那孩子有些胆怯地抬头，看了一眼秦明，才扣着手指头慢慢道：“警察叔叔，卢甄，我叫卢甄。”
他仿佛很信任“警察”这个身份似的，一股脑儿把自己生前经历过什么都告诉了南歌。
秦明听不到，试探性看向南歌，却看南歌唇线紧绷，拳头攥的紧紧的，眼神闪了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说——”
南歌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微微颤抖：“他叫卢甄，是二中的学生......”
男孩名叫卢甄，是龙蕃市二中的学生，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又出门打工，他就只能跟着后妈还有后妈生的弟弟一起生活。
因为他家里穷，亲生父母不在跟前，学校里有几个同学总是欺负他，有个叫李立的经常跟他收保护费，不给就打他，跟老师说老师也不管，后妈更不可能替他出头。
有一回他实在被欺负的狠了，还了手，结果把李立鼻血打出来了，李立家长告到了学校里头，他给在外头打工的爸爸打电话，爸爸没有听他的解释，不仅骂了他一顿，还叫他跟李立道歉。
回到家后妈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说要是觉得自己对他不好就去找他亲妈，反正他亲妈就在隔壁省市。
同学的欺辱，老师的不理解，父亲的痛骂，后妈的冷眼，卢甄真的动了去找亲妈的念头，但他知道家里的钱都在后妈那里，所以他只能想了一个在大人看来非常不能理解的办法。
去做陪练。
说是陪练，其实就是班上的混混做沙包，给人家做人肉沙包。
班里有个叫庞超的男孩，家里很有钱，卢甄就常常给他做陪练，挨一下午打能赚二十块钱，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后妈就以为他是跟人打架去了，又添油加醋跟卢父告状。
孩子看问题总是很简单，卢甄就觉得自己只要能找到亲妈，就不会再受别人欺负了，所以一直闷声攒钱，直到死亡前一天还跟庞超吃了一顿火锅。
——他的车票钱攒够了。
南歌沉默一下，摸了摸卢甄肿胀的后脑勺，轻轻道：“疼不疼？”
卢甄有些茫然地点点头，看看赵吏，才继续讲下去。
那天他好不容易攒够了钱，满怀期待地回家，却发现弟弟不知道怎么把他藏钱的盒子翻了出来，把他辛辛苦苦攒的钱全部撕成了一片一片，卢甄当时就急了，冲上去推开弟弟，拼命想把钱恢复成原样。
但这个时候后妈刚好进来，看到他推开弟弟，以为他发脾气打人，猛地把他推倒在地，又听他是攒钱去找亲妈，当时就猛用高跟鞋踩他的肚子。
“我，我就记得我的肚子好疼，然后，然后钱又被弟弟撕碎了，我就，我就去找顾风了……”
卢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秦明听了南歌的复述后，怀疑他很可能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被高跟鞋猛烈抨击腹部，极大可能出现脾脏破裂。
“顾风是谁？”秦明冷静地问道。
卢甄想了想沉默了，低头看地：“顾风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他杀了我。”
三个人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
......
......
原来卢甄离开家后，见到了自己的好朋友顾风，顾风以为卢甄离开是要背叛友谊，两人推搡起来，但顾风没想到那个时候卢甄已经没有力气了，被他推倒在河边岩石上，慢慢没了呼吸。
而卢甄尸体脚上的分界线也找到了原因，顾风心里害怕把卢甄扔在河边，尸体的一只脚泡在水里，这才造成了两种不同程度的腐烂。
后来他又因为心虚，怕被人发现，又把卢甄的尸体扔到了小区垃圾桶里，自以为不会被发现，却不想他做这些的时候，卢甄的鬼魂就在旁边一直看着。
赵吏阴着脸带走了卢甄的鬼魂，秦明打电话给林涛叫他去通知卢甄的家属，他想尽快进行二次验尸。
“你怀疑卢甄说谎？”南歌想起刚刚那孩子有些拘谨而茫然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发酸。
孩子的世界很小很小，他们因为年龄和阅历还不够，所以往往会用一些大人看起来比较幼稚的方法解决。
卢甄把自己受欺负的原因归咎到自己没有亲生母亲上，而为了积攒车费去做人肉沙包，更是跟好朋友顾风产生了误会，导致两个人推搡期间他摔在地上，撞到了石头身亡。
“不，卢甄并没有说谎。”秦明慢慢道：“他的描述，和他尸体上留下的伤痕基本吻合，但致命伤并不是后脑勺上的伤，我看过尸体上的伤口，创口不大，不会导致卢甄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身亡。”
卢甄在见到顾风前曾被多次殴打，而卢甄提到后妈用高跟鞋猛踩他腹部后他总觉得肚子疼，让秦明有了一个猜想。
卢甄很有可能是因为肝脏破裂身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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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甄的父亲接到消息以后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他也是才知道儿子已经失踪五天了。
当着警察局许多人的面，风尘仆仆的卢父猛地给了卢甄的后妈一个耳光：“儿子不见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那么狠的心！”
卢甄后妈怀里还抱着个小的，被打得晕头转向，但也不甘示弱，“嗷”的一声就扑上去跟卢父打了起来：
“你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说两句他就跑出去不见人影，谁知道被谁打死在外头了！”
卢父听到这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抽自己耳光。
林涛跟队里其他人摁住了卢父，口气严厉：“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在警局！”
孩子生前遭了多少罪他们也略有耳闻，当天在场的警察都看到了那孩子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都对这一对父母没什么好感。
卢父消停了，但卢甄后妈不愿意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没法活了，没法活了，给人家做后妈里外不是人，孩子不听话我说两句跑了，现在死外头还要怪到我头上——”
李大宝在一边忍受着强力噪音，一边跟队里的女警把人从地上往起拉，卢甄的弟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围在妈妈跟前哭。
“你管教儿子没问题，但你过失杀人我们就得管了。”
南歌走了进来，眼里满满的悲伤，手里捏着的尸检报告已经快被捏皱了。
秦明猜对了，卢甄真正的死因，是后妈踹的那几脚，高跟鞋猛烈击打左上腹，导致肝脏破裂没有及时送医，最后才导致了卢甄的死亡。
“什么？！”
卢甄的后妈长大了嘴，显然没明白，她可能早就忘了那天对卢甄做过什么，可能在她看来，那天只是管教不听话的孩子踹了几脚而已。
“卢甄，是肝脏破裂导致的死亡。”
南歌很难过，她已经能感受到一个内心孤独的孩子强忍着疼痛一点一点积攒着希望，到最后希望破灭，孤独地躺在河边死去，临死前还在念叨肚子好疼。
“不是，不是我！！你瞎说！我就是哦，我就是轻轻踢了他啊，怎么会！怎么会呢！”
卢甄的后妈已经不哭了，她跟卢甄相处了那么久，感情多少还是有的，但怎么也不愿意接受是自己害死了孩子。
多少家长不都是这么打孩子的吗？皮外伤养两天就过去了，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杀人犯呢？
卢甄的后妈不懂，卢父也不明白，拉着林涛又开始哆嗦：“同志，你们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
林涛叹口气，给小王一个眼神，小王掏出手铐，铐上了卢甄的后妈。
卢甄的后妈哭得真心实意，不知是在哭自己的未来还是在哭卢甄的死讯，卢父蹲在地上捶胸顿足，抱着那个小的只觉得世界都崩塌了。
一时之间，一个重组家庭彻底破碎，躺在停尸间的尸体无知无觉，不知道跟着赵吏离开的卢甄，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觉得伤心？
南歌站在原地，像是在看一出闹剧，身后秦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旁，犹豫着牵住了她的手。
“世间的一切罪恶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还原真相，尊重死者，尊重真相。”
秦明低下头看她，发现南歌眼眶发红，掏出手帕递给她：“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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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写这章的时候心情很沉重，卢甄的死亡有太多的原因和意外，虽然致命伤是后妈留下的，但父亲的冷暴力，同学的校园暴力，老师的不理解都是引子，哎。
作者：明天放个傅慎行的番外，再加上两章就差不多了完结这个世界，下个世界想写现代文，请各位在这一层留下想看的吧。
作者：谢谢为本书开通会员的小可爱们！感恩！
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