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栖处

“啊？她难受了？”兰姑神情慌乱，全无方才的脾气，急急走到长安面前：“真是对不住，我方才一直忙于干活，居然没注意到你身体不适。你现在好些了没有？快去歇歇吧！”

“早就好了。”长安冷淡如水：“若不是你伤害此花，我也不至于心痛如此，那朵花是我心头之物，小洛川是我心上之人，你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不介意，但你就是不可以伤害以上二者！罢了罢了，我与友人要小叙片刻，你且退下吧。”

“你……”兰姑看了看挽着长安手臂的久暮，目光甚是焦灼，刚要出言便闻长安不悦说道：“算了，既然你不愿退下，我又何苦为难你？新榆，小洛川，我们去酒馆小叙片刻，今日之事，实属让你见笑了。”

初夏时节，细柳垂荫，兰姑望着面前三位意气风发的少年，望着他们欢声笑语意气风发，望着他们举止风雅倾世容华，望着若朝阳般美好的长安只给自己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那个曾是无比熟悉的身影如今却难以了解半分。

待到他们三人的背影在兰姑的目光所及处缓缓消失，兰姑却早已老泪纵横，她弯着腰，抹着泪，欲回身而返，却在回首之际不巧又望见了那朵花。那朵彼岸花若少女般亭亭玉立，娇媚如初，本是蔫巴巴的花茎在鲜血的滋养下甚是挺拔，若不是从花茎伤处渗出的血迹未干，还以为它并未受到任何伤害呢，而绯似烛焰般的花朵神气地高昂着头，似在嘲讽她一般。

“唉……”兰姑叹了口气，拭去泪痕，坐在花圃旁闭目沉思：这孩子果然是与我愈发疏远了，我原来还以为我是上了年纪老糊涂了，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家长安疏远我啊，如今这一看，我倒希望我真是老糊涂了。她一口一个小洛川，叫得何等亲昵，她说小洛川是自己心上之人，就算是他们二人相识再久，还能比得过我与长安相处的时间长？但只可惜相处的时间再久，我对她再亲密，就算我掏出整颗心去对她，她对我却无半分情意。唉，你看那朵花虽是倾国倾城，却是花生黄泉遥开彼岸，好比那红颜祸水祸国殃民；在看那小洛川分明是个男妖，我承认他容颜之美胜过世俗，但他也真是应了长安先前与我说的那句“我遇见了一个很像白色彼岸花的人”，如今一看啊，果真如此。红色彼岸花唯美至极，小洛川亦是唯美至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原不知长安竟是这般爱美之人，这下可好，我就算再怎么焦急，却也无法斩断长安对这二者的情感。

兰姑想到此处，不禁仰天长叹：“唉，早知如此，我又何必一往情深？长安啊，你虽是资质不凡武功过人，但你迟早毁在你那朵娇滴滴的花和那个男妖手上啊！”

兰姑说罢，便撞见夫人房中的大丫鬟碧鸾，碧鸾挽着她的手臂，分外热情：“姑姑，姑姑，原来你在此处啊！”

“碧鸾姑娘怎么来了？”兰姑抬起失去神采的眸子，望着她苦笑。

“夫人要见你，专程派我来寻你呢。我找了半天，才发现姑姑在此处发呆呢。”碧鸾揉捻着桃粉色的衣角，暗暗翘着兰姑的神色：“姑姑可是有了什么心事？怎么神色这般黯然？”

“没事的。”兰姑欲言又止，无精打采地摇摇头：“罢了，我先去见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