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处
新榆点点头,就让小厮准备午膳去了,待到用罢午膳,新榆犹是为自己的婚事忙得团团转,而长安与久暮倒是甚为清闲。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空气中满是灼热,还好偶尔有几丝微风送凉。久暮在树荫下乘凉歇息,不知不觉间竟有几分困意袭上心头,她于睡意朦胧间望着长安,见她亦是稍作小憩,便是没与她嬉闹,只管合眼睡了。
一霎风动,树影婆娑,在这初夏的时节不急的风竟撷下几片青绿的叶。那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蹁跹着轻盈的身体随风而舞,待到微风渐息,青叶落地,竟有一束刺眼的阳光顺着枝叶空隙处投下,那道光影如镀了金般生辉夺目,直照上长安的眼。
长安正享受着这正午间少于的几缕清凉,却不巧正逢一束阳光直直映上她的眼,无奈之下她只好伸手遮挡,但谁知落叶再起,微风不息,满树的枝叶随风招摇,一时间光影在明暗间斑驳,阳光在枝叶间摇曳,那缕金色的光影在长安的脸上照来映去。
长安纵是无奈,却也无计可施,她烦躁地起身,唤了声新榆,但不见人影,便是又唤久暮:“小洛川,我们出府玩去!”
她话音落地,却犹是未见回应,她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久暮那里才发现原来人已睡了。长安细细凝望着久暮的睡颜,望着她眉目如画长眉舒展,浓密而卷曲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望着她貌比仙子气质脱俗,凝脂般的脸颊上泛起红晕;望着她肤如素锦唇若涂朱,几缕青丝悄悄垂至她的白衣;望着她清冷雅致风姿绰约,当年的惊鸿一瞥现在犹是看上一眼就心动。
“哎,小洛川……”长安望着面前熟睡的美人,低语呢喃:“当年我在洛府墙外望见你,便被你的容颜所吸引,虽然我见你后再难相忘,但本想着这世间处处皆为遗憾,而你我亦是一面之缘。但我在遗憾之际亦是幸运至极,幸运的是命运终于如我所愿,让我再次与你相逢并结为知己,遗憾的是我们本应以姐妹相称,我们的关系本应止于知己,但我却妄想着什么结发伉俪琴瑟姻缘。但话又说回来,我也只不过是追求心中所向的美好,而你恰好就是我的情之所至罢了……”
长安坐在久暮身边,自顾自地絮絮低语,正当她还欲言语之际,便闻久暮幽幽开口轻唤:“长安……你怎么坐在这里,方才我见你不是也去歇息了吗?”
“我坐在这里等着你醒来啊。”长安言语中甚是欣喜:“来,小洛川,既然你醒了,我就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带我去何处?”久暮见长安甚是欣喜,不禁眼前一亮。
“你去了就知晓了。”长安笑意间隐匿着一丝狡黠:“那个地方风景优美,并且那定是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定是我没到过之处?”久暮愈发好奇了,兴致勃勃地挽着长安:“此话怎讲?你怎么就确保我没见过?对了,那个地方新榆去过吗?”
“那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除了我知晓此处,别人都不知晓。”长安坐下来耐心解释:“不是我故作神秘,那个世外桃源,我这次也是第一次去。”
“那你怎么知晓它在哪里?”久暮闻之愕然,甚是惊异。
“我隐隐记得它,知晓它的所在之处。”长安语气轻柔,但言语坚定:“你跟着我去吧,我今生只带你一人去。我们快些准备吧,天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好,我与新榆打声招呼就随你出去。”久暮蓦然起身,扑簌簌抖落身上的落叶。
“你就对他说我们去集市了。”长安扶额,思索片刻:“他这几日事情繁忙,定是不会随我们同去。”
后来久暮还想向长安打探些什么,而长安与她心有灵犀,不待她出口询问就说道:“我知晓我现在对你提起此事也属实太过突然了一些,但现在时间紧迫,实在来不及为你多作解释,这样吧,我们边走边聊,如何?”
久暮虽是含笑点头,但闻见长安这一说却是愈加好奇,她按捺着她的好奇心,随着长安向门外走去。长安径直出门,牵来一匹踢雪乌骓,向久暮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来,小洛川,上马。”
久暮秀美微颦,秋波潋滟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片刻之后还是握上了长安的手,掩饰着眸光的紧张,向着她莞尔一笑:“看样子小洛川应是第一次骑马吧?别害怕,这匹马性情温和,况且还有我在,我们这次去那个陌生的地方,你就尽管看风景。”
入夏灼热,微风送凉,蝶戏芳丛,林海成荫,长安揽着久暮策马奔腾,那马儿足下生风,跑得飞快,轻风把二人翻飞的衣袂揉捻在一起,明暗相映,黑白相配。久暮轻偎着长安柔声浅笑,她观赏着过往的美景,感受着缕缕微风拂鬓而过,不觉间已是陶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鬓边的风声小了,眼前的美景也渐为静止,只闻长安在她耳边温言:“到了,随我下来看看吧。”
久暮揉揉眼睛,抬眸间刚看到这无与伦比的景色便是惊喜至极。只见大片大片的红色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那片红艳艳的颜色若火烧云般绵展开来,几乎是染红了半边天。而每一朵花都氤氲着醉人的芬芳,而花海成片,满盈的芬芳比香料还要更加沁人心脾。正当久暮俯身嗅闻这遍野的芬芳,只闻长安向她喊道:“小洛川,你抬眸看看吧!”
“嗯……”久暮似乎犹是留恋这身下的香气,轻应一声才缓缓抬眸,旋即又忍不住惊呼出声喜形于色:“长安……”。
彼时花影漫天,绯色满眼,被花朵染成红色的天空与连天的花朵一齐映入久暮的眼帘,她缓缓把目光放远,惊讶地见到长安竟立于花海中央向她招手。此刻的长安真是唯美至极,她虽是一袭黑衣,身上没有娇艳的颜色,但遍野的朝花却难掩她的倾世风华,她望着久暮明艳一笑,顷刻间百花便失了颜色,皆作为她的陪衬。她见久暮望着自己站在远方,便是再次热情呼唤:“小洛川,我在这儿呢!你快来啊!”
“哎……”久暮望着眼前的璧人,不顾踏碎了一地娇艳的花朵向着长安款款走去。那些挺拔又纤细的花茎顷刻间被折断,在久暮脚下咯吱作响,而她白玉色的衣角拂过之处更是落花簌簌,零落成堆,待到她行至长安身前,她的白衣下摆已被浸染上了醒目的绯红,而她所经之处遍地残艳,隐隐留香。
久暮垂首回望,向着长安歉意地笑笑:“此处我初来乍到,对环境还不是十分熟悉,方才我见你美得像一位花神,便是为之倾倒,向你走去之时没走上花间的小路,而是踏坏了你心爱的花朵。唉,真是可惜……”
“不必叹气,这有什么可惜的?”长安若无其事地笑笑:“我先前向你说过,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再说这花间本就没有小路,我也是像你这般踏着花朵来的。”
“你也是这般来的?”久暮环顾四周,目光放至长安身后,向她狡黠一笑:“那你身后怎么没有痕迹?”
长安闻声亦是向身后望去,随后打趣道:“那我想必就是身轻如燕了?”
“还身轻如燕呢!”久暮望着长安,娇嗔带笑:“我知晓了,你不过就是趁方才我陶醉于花海之时,借着你那一身轻功跳到花海中央吧?你说,我想的对吗?”
“不对。”长安望着面前娇俏的美人,风趣一笑:“我刚才唤了你好几次,那时你自顾自地玩弄着花儿草儿的,无暇看我怎么来的,这会儿怎么又心生好奇了?罢了罢了,这个问题我待一会再告诉你答案。来,你先看这个。”
“啊?什么?”久暮凑过去一看,只见长安手上拿着一红一白两枝彼岸花,便欣然道:“给我一朵,我要那枝红的。”
“不,给你白的。”长安灵活地躲开久暮的手,抽出那枝白色花朵给她:“你看这红花遍地都是,但白色的嘛,我只有这一支。来,你把你的白花靠在我手上的花上。”
久暮望着长安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尽管有千般不解,但也是依着她所言那般做了。当久暮手上的白花碰到红花的那一刹那,冰清玉洁的花瓣上瞬间染上一抹嫣红,而两枝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不过片晌之余,两朵花竟合为一体,变成一株半红半白的硕大花朵,旋即红色更红,白色更白,那花朵又重新分成当初的两朵花,唯一与当初不同的是这两朵花同根同茎,红白双生结为连理。
彼时久暮看直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而长安缓缓往一旁挪了几步,久暮这才发现长安的脚下居然是一个大坑,而唯有这个坑洞所在之处寸草不生。长安俯下身,用手拨开松软的土,小心地把花朵栽在泥土中。
久暮不可置信望着长安身下的坑,又观察着那株双生花,觉得此事应是长安为博自己一笑而想出的小把戏,便是心生好奇:“哎,长安,你是怎么把这两朵花合到一起的?这莫非就是民间故事所言的幻术吗?”
“不是,不是。”长安摇摇头:“这是自然存在的东西。”
“嗯?”久暮愈加疑惑了,一时想问些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思忖片刻后又出言:“真若如你说的那般,那请问你方才给我的白花是从哪来的?”
“白花嘛……”长安见她问起这个,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趁你不注意在你身上摘的。”
“啊?什么?”久暮闻之愕然:“我今天没带花啊!”
“是你身上长的。你看,你那儿还有一个青色的根茎印记呢”长安指着久暮的肩头,随后又翻扯着自己的衣服给久暮看:“你瞧我这儿也有印记。唉,幸亏这玩意儿长在衣服上,这若是长在身上,那摘下来岂不是很痛?”
“所以你的花也是从自己身上摘的?”久暮愈发奇怪了,一双莹亮的眼滴溜溜盯着长安。
“对啊。”长安解释:“其实我今天约你一起来,一是想着此处风景优美,而素日活泼好动的你定是喜欢观花品香,二是我对此处实在熟悉,而我说什么也想不起来此处的地名是什么,因而唤你前来,不知你可否知晓这里。”
“哎呀,怎么不知晓?”久暮叹了口气:“其实我看到这儿的第一眼亦是顿觉熟悉,我想着告诉你,但刚才我光顾着赏花了,居然忙忘了。”
“那你现在说也不迟啊。”长安言笑晏晏,颇有兴致地询问。
“这儿……嗯……我来过,我定是来过,让我想想……”久暮微蹙双眉,凝眸沉思,片晌后思索出言:“哦,我想起来了,这儿是……是……”
“别急,慢慢说。”长安见久暮言语急切,心中就想着此处绝非是自己一时对其面熟,但又叫不出名字那么简单,她按捺着内心的焦急,柔声抚慰。
“对了,我记得了……”一向清冷的久暮此刻异常激动,她挥舞着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一会儿拉着长安,一会儿又指向远方,白净的面庞涨得通红:“这里,这是座山,我们的所在之处是山路,也就是说我们站在山路上;你看那儿,就是花海的尽头,那是悬崖,与悬崖相反的地方应该有一个村庄;你看你脚下的坑,这坑里有原来玉石,后来玉石被挖走了,所以土特别松软;而此处长满了红色彼岸花的原因就是……”
长安望着久暮甚是异常的反应,虽是万分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她睁大眼睛向着久暮手指的方向望去,根本没看见什么村庄与山路,她蹙着眉头疑惑不解,紧紧盯着久暮,见她说不下去之时便试探性地低声询问:“你刚才说的山路还有那个村庄究竟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