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去

“大人何必动怒,我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墨浔被长安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入鬓的长眉微微皱起,瞪着她气恼道:“大人既然下定决心为自己的谋士担保,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我们同朝为官一场,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谋士先生的过失您确定能承担得起?”

“当然能。”长安单手收剑入鞘,另一只手拍着久暮的背稍作安抚,眸光如刀刺向墨浔:“他本就没有过失,我又因何承担不起?”

“我也希望此事如大人所言,谋士先生没有任何过失,但若此事出了差错,那便是掉脑袋的结局。”墨浔从长安身侧走过,语气清冷如霜:“大人现在反悔来还来得及,还不至于落到那步田地。”

“此事我心中自有定夺。”长安回眸望着他:“墨大人只知晓那兄弟二人前来告官,却不知晓他们手段阴毒,先是在我面前行刺久暮未遂,后谋害他人不成就执意拉其下水。”

“此话怎讲?”墨浔行至长安身前,见长安不语便又开口出言:“刚才是我莽撞了,我听闻大人此言才知晓此案的前因后果竟是如此复杂,还请大人明示。”

“可以。”长安与墨浔一同在茶桌前坐下,低垂着眼眸温言浅笑:“不过您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大人您尽管提,在下答应就是。”

“让我的谋士去探望父亲,那商人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您莫让人为难他。”长安见墨浔迟疑不定,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想必大人是为难了,但我也不想让大人因我而为难,罢了罢了,此案的过程我不与你说就是了。”

长安说罢站起身来佯装要走,墨浔挽着她的衣袖连声挽留:“大人留步,大人留步!在下现在就请谋士先生前去探望,定会派人好好照料他们父子,这些事情就是些小事儿,谈何为难?”

长安内心大喜,端起桌上的白玉杯将清茶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多谢墨大人相助,我现在就与大人说说案情的来龙去脉吧。”

话说久暮跟从侍卫一路走到牢房,那牢房昏暗而冷清,诡谲而幽冷的气氛在整个乌黑空洞的长廊肆意弥漫。牢房中的犯人见有人来了,纷纷趴在门前前去观看,久暮环顾四周,正对上他们贪婪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垂下眸子借着昏黄的烛火随着侍卫向前走去。

还未至富商的牢房前,便闻见里面传出一声声剧咳,久暮心如刀绞,扑到用铁栅栏围成的门前,双臂从锈迹斑斑的冰冷铁杆间穿过,紧紧拥抱着父亲。

富商面色苍白,在牢中吃的苦头让他憔悴不已,本就消瘦的身体如同骨架一般,抱在怀里都把人硌得生疼。富商哑着嗓子拥着久暮哭泣,苍白如纸的面庞间,一双深陷眼窝的眼如抹了胭脂般被泪水浸泡得通红。他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拉着久暮的衣袖,细细端详了她好久才如发泄情绪一般将哽在心头的话语一股脑地吐出来,语无伦次地哭诉:“久暮,我的好女儿,父亲心里苦啊!抄家了,他们抄家了!我的钱,我的钱啊!我大半辈子的钱财都没了,我痛彻心扉啊!”

“父亲,不哭,不哭。”久暮望着父亲的凄楚模样,心头一酸泪下潸然:“父亲,父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要爱护您的身体,等到出了狱我们还可以赚钱,父亲,您的身体要紧啊!”

“但是我的钱没了,你知晓,我可是第一富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永远都是第一富商……”富商这般说着,愈发泪流不止,眼底的泪光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起脏兮兮的手正欲去揉红肿的双眼,还好被久暮拦下。久暮一边用袖子为他擦泪,一边柔声道:“在女儿心中您始终都是最精明能干的商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您已经很完美了……”

“真的吗?你不是一直都讨厌父亲吗?”富商靠在门前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我不能回去赚钱了,以前逼你经商是父亲的不对,你可不可以原谅父亲,帮父亲一个忙好不好?”

“好,好。”久暮一口应下,握紧父亲的手含泪低声啜泣:“父亲是神算子,是天资聪颖之人,我不管世人对您是何看法,在女儿心中父亲始终比肩圣贤。女儿未曾讨厌您,也未曾疏远过您,是我近来公事繁忙才……”

“好了,好了,不必解释,父亲都懂,”富商摸着久暮的脸颊,按捺着激动的心绪压低声音道:“久暮,我不要判死罪,也不要坐牢,我要见聂大人,快把聂大人请来……”

“父亲,莫慌,莫慌。”久暮握着富商的手,低声安慰:“长安已经在帮您了,今天我得以见您全是长安的功劳,您莫急,把心情放平稳些……”

“平稳,平稳,先是抄了家,然后我现在在牢里死期将至,怎么心情平稳啊!”富商愤愤不平地揪着草席间的稻草,将其扬得满房飞舞,低沉的声音似刻毒的诅咒在喉咙中呜咽:“我花了那么多钱去打点官员,结果他们反倒是愈来愈贪婪,居然派人来抄我的家……

还有那个墨浔简直是口是心非不可理喻,他说他不要我的打点,到想着怎么治我的罪得取功名!得了功名后就会升职,那官职不也是钱财,说到底他还是贪财,如此贪婪之人居然还乐意装清高,真是让人笑话!”

久暮揉着眉心低语着,声音却渐渐变小:“唉,若真是贪财那还好办呢,长安与他同朝为官,说他清廉执政从不受贿……”

“聂大人他还说什么了?”

“说是帮您……”久暮想着长安为此不惜以身犯险,又望着父亲毫无耐心急躁至极,而自己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以自己的能力救不出二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她想到此处便是顿感无力,将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

富商一听“帮您”二字,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精神抖擞,一双黯淡的眼微微透着光亮,弯起的唇间绽放出久违的笑容,一脸期待地问久暮道:“那他什么时候放我出来?”

“不容易,需要费些时日。”

“为何还要费些时日?”富商沉思呢喃:“是聂大人要趁此机会帮我把充公的财产替我收回来吗?”

“什么?!您还要把财产收回来?”久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秀眉紧蹙向父亲解释:“是长安以身犯险救你,我们在思忖着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既要救您出来又要把自身的危险降到最低。父亲,那钱财是身外之物,您现在居然还想着收回钱财?父亲,您不要命了吗?”

富商闻言面露不悦之色,铁青着脸招手让久暮靠前些,睿智而犀利的目光中泛着阴冷的狡黠:“若是聂大人帮我,怕是墨浔也奈何不了我他无法将我定罪,最多就将我在此扣留几日,而那钱财,该还我的也终归是要还给我的。”

“但是只怕现在的形势不太乐观。”久暮沉吟一声,幽幽叹了口气:“先不说与突厥人从商之事就能治您的重罪,您知晓吗,墨大人不仅查出您贿赂官员,还查出您与其他商贾间的非法贸易呢。依我看来,此事不太好办啊。”

“什么非法贸易?”富商漫不经心地随口询问:“莫非那些小商贩们手上还有证据?”

“墨大人说因您而前来告官的人太多,虽然证据稀少但也足以证明。”久暮的神情愈发凝重,凑在富商耳边低语:“那苏氏兄弟也来告官了,他们把带有你签名的字据呈给了官府,刚才墨大人向我们展示物证,我可是亲眼所见。”

“他们居然还有那张字据!”富商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般懊恼不已,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颤抖着声音询问久暮:“说来那苏氏的父辈和祖父都因病而亡,真想不到他们还留有这张字据,不过苏氏狡诈得很,你可看清楚了那确实是我洛城的亲笔字迹?确定不是他们伪造而成的?”

久暮瞧着父亲不甘认输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缄默其口,只好含泪点点头,勉强柔声抚慰:“长安为您稍作通融,又花了些银子打点狱卒,改善一下您的饮食,过堂之时也不会对您动刑。”

“也好,也好。”富商垂头苦笑,稍作思索后却如在黑夜中看到了一丝光亮般打起精神,上前对久暮耳语:“墨浔他不动刑就好,我拒不认罪拒不画押,他拿不到我的供词,就不会潦草而顺利地将我定罪。我为你们争取着时间,你让聂大人好好想想,他会有办法放我出来的。”

“那就这么定了,父亲您一定要沉住气。”久暮望着父亲有了几分精神,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了地,却隐隐还是不放心,但也不知晓说什么好,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父亲,这几日您受苦了,您要想得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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