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枫晚

“其实长安去哪儿或是专程见了什么人都不是我最关心的。”久暮攥着长安赠予她的玉佩,将其紧紧贴在自己心口,沉吟片刻后开口轻叹:“你不知,我方才见他没在房中,我这心中就如

没了底一般突然一沉。后来我听小厮说他去见新榆了,并且我见那小厮也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我这心中还能安稳些。但你说他此次的行为怎么如此反常?唉,我说什么都放不下心来,罢了罢了,你去命人备轿,我们去叶府走走。”

彼时久暮踏出大门正要上轿,却不巧在门前遇见刚办完公事回府的倾酒。倾酒面色铁青,俊逸的脸上阴云密布,望见久暮后却立即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迎上前笑问她道:“公子这么晚出门,这是要去哪儿?”

“去叶府。”久暮低着头,一副蔫巴巴的样子望着来人:“我要去找长安。”

“大人外出你也要去找……”倾酒瞧着久暮的慌乱模样暗暗在心中幸灾乐祸,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甚是关心的样子。只见他眉头微皱轻敛笑意,对久暮摆摆手:“究竟是出了何事?罢了罢了,我不问了,先找到人要紧,你快去吧。哎,对了,如果没找到大人一定要告知我一声,我帮你到别处再看看。”

倾酒半倚着门,微眯起眼看着久暮与窈娘出门而去,待到二人走远了他才重新笑意灿然,对着身边的北城笑说:“你看着吧,待会儿这府上可就热闹啦!”

“公子何出此言?”

“我没想到这洛久暮竟是如此心思单纯,这大人八成是去友人府上欢乐欢乐,你看他,他这不就去找人了。别说是大人,要我身边也有个这样的谋士,我也去友人府上待着。唉,这样的人看着就心烦。”倾酒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在藤椅中,唇间隐隐一笑,似早有预谋般胸有成竹地对北城道:

“我们就静静地等着这好戏开场,等着聂大人被他寻回来,然后就对他大发一顿脾气,你不知啊,那场面才叫一个精彩呐!”

“可是公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大人真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儿,因而才没回来?”北城低声道:“这洛公子和聂大人交往亲密,平日聂大人一个眼神他就能心领神会,这样的他又怎么能把聂大人惹怒呢?”

“有什么难办的事儿?我看啊就是躲着他罢了。”倾酒悠闲地摇着折扇,片晌后又掩着嘴暗暗笑了:“北城,你想想,哪个男儿不爱红颜?可怜这聂大人终日劳累,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歇息还要被他的谋士先生缠来缠去,唉,这一天天可真是折腾够呛。”

“那公子的意思是?”

“他趁着久暮没注意悄悄出去,你想他当真是探望友人了吗?若真是探望友人,那大可不必弄得如此神秘。”

“那依公子所言,大人终究是去了何处?”

“这还用说?”倾酒手中捏着一片枯黄的叶片在庭院乘凉,言语中有几分不耐烦又有几分阴谋得逞的快感:“除了去胭翠楼他还能去哪儿?唉,我们不急,待到久暮发现他厌倦自己之时,二人的感情定会鸾凤分飞,现在我和这二人斗智斗勇定占下风,待到那时我专程对付他一个,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倾酒言罢便翻了个身重新卧在藤椅上,而本想还问些什么的北城见倾酒不爱言语,便也只好缄口不言。忽而一阵秋风带着猎猎寒意在不经意间袭来,冰冷的感觉迅速包裹了倾酒遍身,倾酒打了个寒战,直直从藤椅上起身,披上衣衫二话不说就向房里走去。

北城愣了片晌,紧走两步跟上他的脚步刚要回房,忽而又闻庭院中一阵骚动。北城心想着莫要让这喧哗惊扰了公子的清净,回身刚要掩了门便闻见倾酒吩咐:“去看看谁来了?是不是谋士先生回来了?”

北城推门而出,刚走出十几步就望见一个飘逸如烟的白影从眼帘中走过,他揉了揉眼快步跟上,见是久暮低着头走入庭院,神色黯然失魂落魄,似秋风中留恋着树枝的枯黄落叶。

彼时久暮也察觉到身后窸窣作响,她一双澄澈的眼映着泪光流光溢彩,蓦然回首望着北城,将星辰般唯美却又有几分忧伤的目光径直撞入了北城的心扉。

北城瞧着这若谪仙般的人儿缓缓回首,素面白衣纤尘不染,她身后的秋色虽是万般缤纷,此时却都要为这纯粹的一抹素色作为陪衬。北城呆呆望着这一切,忽然若开了窍般地理解了长安为何钟情于他用情至深,北城愣愣地笑了笑,上前两步试探着问她道:“公子如此失落,是还没寻见大人吗?”

“没有……”久暮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丝苦笑:“我去叶府寻他了,但他和新榆都不在府上……”

“那他素日喜欢去的地方你去看了吗?”在房中听到动静的倾酒见北城迟迟不回来,便是不知何时就已站在了北城身后。他盯着久暮故作歉疚地笑上一笑,一张神色温和的脸上开口的语气却是冰冷如霜:“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我本是不应说的,不过见你寻大人寻得这般焦灼,我就失礼地问上一句,不知洛公子去胭翠楼看看没有?”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结果是问这个。早去了,连他的一人半影都没找到。”久暮无奈地挠挠头:“我不仅去了胭翠楼,附近的几个酒楼我都去看上一看,还有我和他常去的地方,比如竹林一类的,他常去的地方我都看遍了,但就是没见着人影。”

倾酒听着她一口气把话说下来,心中虽是有些失落但还没失望至极,他甚是热情地扶着久暮,趁其不经意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装作很是关切的样子凑上前:“公子忧心如焚,我看着也甚是忧虑,还请公子到我房里坐坐,让我为你缓解缓解心绪吧。”

“不必了,我还要去找他,找不到他我放不下心来。”久暮说着就要往外走:“整个长安城就这么大,他怎么就能离奇失踪?”

倾酒没想到久暮竟是如此态度坚决,也没想到令自己恨之入骨的长安竟会离奇失踪,他怔怔望着有些神秘又有些空灵的夜色,心中思绪横生:

这聂长安怎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呢?他就算是再会轻功,也做不到完全隐匿自己的踪迹,从而从世间消失啊?他究竟用意何在?难不成是眼睁睁地看着久暮手足无措坐立不安,叫上自己的友人一起和我们玩捉迷藏?

唉,这也太荒唐了吧!对了,有一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聂长安如此令人生厌,估计对他恨之入骨的也不仅仅是我一人。他行于江湖得罪了仇家,会不会仇家也想要他的性命,先解决掉他的友人,然后以他友人的名义找个理由把他骗出来秘密处理掉呢?但他武功如此高强,他的仇家真能计谋得逞吗?

算了算了,不考虑那些了,若真是计谋得逞了就是最好,我现在要把久暮挽留下来,免得这家伙如他所愿寻了长安,然后不顾一切地护着长安给那位仇家添乱。

倾酒这般想着,便出言挽留道:“但现在天都黑透了,公子若是现在出府,被聂大人知晓了又该为你担心了。公子听我一言,你且像平常一样好好待在府上,聂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武艺高强,还有一位足智多谋的友人相助,就算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会逢凶化吉,更何况大人生性谦和,谁会为难他呢?”

久暮凝眸望着倾酒,思索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也好,公子言之有理,我今夜就依公子所言待在府上吧。”

倾酒因看一场好戏的希望落空之余内心不免也有些失落,但见久暮同意留在府上,黯然失色的心扉微微由阴转晴。他看着久暮心急如焚的模样渐觉出此事应不简单,本是漠不关心长安的他此时心中不免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他虽是也想知晓长安去了何处,但奈何自己不是久暮,没有她那般对长安知心如镜。

彼时久暮有些手足无措地玩弄着轻薄的衣袖,一双眼含情脉脉望向远方,目光无助又悲伤。倾酒斜瞄一眼久暮,见她这般忧伤顿时计上心来,只见倾酒上前挽着久暮假意交好,故作知心地劝慰她:“素日大人待公子这般好,公子此事思念大人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我本是同在大人手下当差之人,大人此时不见了,我也甚感心忧,待到明日我们前去寻人,不知应赶往何处?”

“明日我一个人去就好。”久暮言语间有些无力:“你既然不知去哪儿寻他,就不必前去了。”

“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久暮说罢就往长安房中走去,而倾酒生怕久暮看穿了自己的薄情假意,便疾走几步:“我的意思是平时公子对大人最为了解,现在也应是公子最有头绪。哎,对了,公子若是累了就去我房里小坐片刻吧,现在大人不在府上,公子若是贸然去大人房里,只怕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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