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肆月(二)
玉兰正站在门口等我。
见我提着个兔子灯回来,明显舒了一口气。
我若无其事的笑笑,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接过我手中的灯,将我迎了进去。
我摩挲着手中的木簪子,心想,不碍事,何熠总会有一天能想起我。
我用了一个月,一针一线,将喜服绣完,便到了他迎娶我的日子。
母亲站在我身后,给我梳着头,从头梳到尾,却不发一言,喜婆子催了几句,她才停下,哽咽着对我说:“卿卿啊,若是…若是何熠待你不好,便回府来,爹娘永远在这呢。”
说罢又慌忙擦了擦泪,让开了身子,让喜婆子帮我上妆。
红盖头覆上,我眼前便只余了一片红。
我由喜婆子引着,抱了抱我娘,便往外走去。
过了火盆,我听见喜婆子说,新郎来了。
他来了吗。
我感觉我的手被拉住,从盖头底下的缝隙中,我能看见,是他的手。
他来了。
我在婚房中静静坐着,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才不由紧张起来。
等他掀了盖头,我该对他说什么呢。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我不会碰你,”我听见他说,“我已有心悦之人。”
往日所有的心痛都不如此刻猛烈,我只觉浑身血液倒流。
他亲口对我说,他已有心悦之人,而那人,不是我。
我忙拉下这红盖头,看见的却只是他离去的背影。
“哈哈……”我笑出声来。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大将军府没什么规矩。
我在房中用完早膳,便遣人在院中植了株桃树。
往日在家中看惯了,如今没了总觉得空落落的。
种树的下人见我有兴趣,便和我说了好些,末了,他告诉我,“夫人,等着来年三月,这桃花便能长得极为繁盛,可好看哩!”
我笑着应了声好。
临近午时,玉兰匆匆回来,带回了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小…夫人,奴婢方才去打听了,将军府内还住着位姑娘,名唤林露清,说是将军的救命恩人,”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将军府的下人说……将军平日拿她当块宝似的宠着。”
我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吃着粥。
她是宝,那我是什么呢。
用完午膳,我小憩了一会儿,便带着玉兰出了院子,打算去转转这个何熠自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将军府装饰极好,雕梁画栋,连池中的鱼儿都无比可爱。
我站在湖旁喂着些锦鱼,突然听闻一声熟悉至极的“卿卿———”
鱼食便撒了一地。
我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看到的却是一个女子。
何熠在她身后无奈的看着她。
原来不是“卿卿”,是“清清”啊。
林露清看着我,转身对何熠说:“将军,既已娶妻,便好好待她吧。”
何熠看了我一眼,终是追了上去。
“夫人……”
“无事。”我摆摆手,将难受的滋味咽下去,说道:“回去吧。”
凌欢邀我去府上吃茶。
我拿着小鼓逗着她的小儿玩。
凌欢看了我许久,突然发声问我:“卿卿,你真的甘心吗?”
我敛下眉眼,“不甘心,又能如何。”
“卿卿,”她拉过我的手握住,“你得争一争了。”
争。我从不曾想过,爱是要靠争的。
我又弹起了《关山月》。
一曲作罢,仍未有人来。
我不禁笑起来。我怎么争啊,便是他的影子,我都见不到。
我甚至不知,我在这将军府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