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肆月(三)
我喜欢上了喂湖里的鱼,每日每日。
在湖边亭子里休憩时,有时能看见林露清。
她很自由。是的,自由。她可以肆无忌惮的跑,肆无忌惮的大笑。
她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生机勃勃。而我,却是后院一朵只待凋零的花。
我小啄一口茉莉茶,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好像有些忘了,曾经的我也是如她一般的。
那时我最爱穿红衣,热烈勇敢,府上规矩严,我便偷着跑出去,骑着我的马儿驰骋。
我怎么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凌欢曾问我,怨不怨。
我想,我是怨过的。
我怨何熠会忘掉我,我怨林露清无忧无虑,便得到了何熠的心。
我将最后一口桃花酥送入口中,和着苦茶咽下。
当真是苦,入口便苦,余味也是苦的。
我安然地在将军府中过着我的小日子。
何熠虽不曾来过我院中,但也不曾苛刻过我,只当没有了我这个人。
我也好像忘掉了所有的事,玉兰都说我近日的笑多了起来。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是忘不掉的。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会听到那一声 “卿卿。”
是何熠贴在我耳边,唤我“卿卿。”
当我醒来,才发现不过是一场空。
所以我开始学着不抱幻想。
是以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些不敢相信。
他皱眉问我:“方才弹得是何曲子?”
我鼻头一酸,强忍着眼泪,回他:“名唤《长相思》。”
他却似头晕般摇了摇头,将我的希冀一笔带过。
“今日宫宴,收拾一下,我在门口等你。”
说罢便转身离去,竟是连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我。
我低下头扯扯自己的裙摆,自嘲的笑笑。
卿卿啊,怎么还在抱有幻想啊。宫宴的酒摆了一桌,伺候的宫侍说是为招待使臣,特意取来的陈酿。
我饮下一大口,不想是烈酒,竟被呛得连连咳嗽。
何熠在我身旁皱了眉头,抬起手来抚了抚我的背。
我心头一跳,直直的看着他。
他却住了手,面上带着些疑惑,旋即收回,便不再看我。
我嗤笑一声,一口饮尽。
宫宴上煞是热闹,堂中那一群女子正翩翩起舞,好看至极。
我醉眼朦胧,却不期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人见我看向他,笑意更浓,冲我遥遥举杯。
我眯起眼细看,发觉是个生人,便没了兴致,不再看他。
醉意和着热意一齐涌来,闷闷的,我手撑着额头,恍惚间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在马车上了。
何熠正看着我,我对上他的视线。
他迟疑的开口:“听裕敛说,我曾认得你?”
我点点头,心道何止是认得。
“……他还说,我曾心悦于你。”
我握紧帕子,抬起头问他:“那你记不记得?”
他摇摇头,回我:“毫无印象。”
我扯扯嘴角,“那便忘了吧,总归是过去的事了。”
我不能怪他,谁都不曾有错,他也并未负我。
我闭上眼睛假寐,略过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还能说什么呢。我想。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