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追忆往昔
“姨娘…侯爷怎的突然来了？吓了奴婢一跳”清儿扶着呆怔的周氏坐下，立于一侧。
周氏心知定是三公子，当下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多久未见了？上一次见，还是在年节家宴上，也已过去半年日子。
二人遥遥相坐。
永平侯与一众儿郎子侄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身旁是他的发妻，他的，正室夫人。
自己深知人微言轻，无甚地位，是以一年一次的年节家宴上，总是携女儿坐的远远的，于喧闹繁华中置身事外。
那一眼对视，心头一震，二人眼中情绪都未曾看得懂。
是否在我眼中，看到了多年来隐匿的怨？还是觉着多年愧对于我母女二人，竟那般仓皇离去。
或许，只是不愿看到我罢了，若不是三公子，怕他也不会来看一眼。
我竟读不懂他眼中盛着的情绪，他好像又老了些，鬓边有了几丝白发，身形也不如从前那般正，刚才嗫嚅的嘴角，可是有话要相与我？
罢了，罢了。
我只盼他，能如他所说，还妩儿一个公道，至于我，这么多年了，又何妨。
他如约护我一世安稳，免我颠沛流离，还有何，不知足的。
只是每每午夜梦回之际，倏然转醒，看着身边空落落的，不免黯然。
从前在外，只有我与他二人，好不快活。
“姨娘…可是爹爹来了？”白玉妩转醒，虚弱极了。
看似刚醒，其实早在永平侯进屋之时，白玉妩便醒了，还以为二人会说些什么，没想到竟相顾无言，不过倒真是未曾想到自己那个便宜爹会来。
周氏忙起身“妩儿可觉还好？”
“妩儿无事，姨娘不要忧心妩儿”
“那，便好。妩儿若身子不适，且说与姨娘。”扶着白玉妩坐起，温柔摸着她的头，满目慈爱。
白玉妩不由得鼻尖一酸，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适才你爹爹来过，差人送了些物什，姨娘瞧着里面几匹缎子不错，很是衬我妩儿，赶明儿便量了给你做几身衣裙”周氏瞧着自己女儿洗的泛白的淡色衣裙，心头微痛，自己不争，连带着女儿也不受重视。
“好”白玉妩柔声应着。
白玉妩确实生的更像周氏，小小年纪生得是腮凝新荔，明眸皓齿，一双眼睛尤为清澈灵动。如今年岁尚小，却已能隐隐窥得日后芳姿。
“你爹爹还送来了两名子仆一名丫鬟，那小丫鬟倒是同你年岁相当，这下你身边也有个伺候的人”周氏话音未落，那小丫鬟便上前行礼，倒是个有眼色的。
“奴婢见过六小姐”礼行的毫无错处。
“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白玉妩虽是坐起，半边身子都斜斜倚在周氏身上。
“回小姐，奴婢自小便在府中，没有个正经名字，年十三了”和白玉娥一般，虚长白玉妩两岁。
“唔…没有名姓可不方便，不若你便唤…舒儿吧”白玉妩眼珠一转，盼她能舒心。
“舒儿谢过六小姐赐名”从前十三载，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却从未有人喊过自己名字，如今有了名字，自是喜不自胜。
“你们也知，在这候府里，我们无甚权益，怕是哪日旁人打上门来，也是闭门不开不敢言语。如此，你们可还愿留下伺候？”白玉妩悠然言道，目光扫过三人，仔细看他们神情。
只见三人交换眼神，忽的跪了下来。
“奴本就是伺候主子的，若如六小姐所言哪日旁人打上门来，奴必当身前护主！”
来之前崔大管家早已嘱咐过，既将三人拨给此处，乃是信得过他们，若日后有什么纰漏，唯三人是问。
在这府里做下人的，哪个没受过崔大管家的恩惠？崔大管家看似严厉，其实都是为了下人们好，想着自己厉害些严谨些，这帮子下人们也能少挨些罚不是。
光凭这点，三人被拨来便是一句怨言都无，在哪里做下人不是？不如伺候好相与脾性好的主子。
“如此，甚好，都起来吧”周氏对自己女儿方才那一番话很是赞同，本以为他们三人会避如蛇蝎，便倒也罢了，左右这院里冷清了那么些年。
倒是没想到他三人是个有谱儿的。
至于忠心与否，来日方长，慢慢考量便是。
就这样，这院里，终于也是有了些人气。
接下来的几日，侯夫人生怕被侯爷查出来此事是白玉娥所为，又被拿了管家权，终日以泪洗面，忧心忡忡。
侯府众人心思各异，各自打着心里的小算盘。
二姨娘许氏这几日别说多快意，就差没跑到侯夫人那里笑话去了。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她王氏也有今日。平日里威风惯了，我看她如今怎的耍威风”许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处，绞着手里帕子，只要想到这事儿就乐的憋不住。
“谁说不是呢？这番侯爷发了好大的火，这几日都未曾涉足后院呢，终日在行吟楼”许氏身边言语的丫鬟，唤柳儿，也是自许氏入府便伺候了。
许氏闻言也不笑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去备碗清热的莲子羹，随我去瞧瞧侯爷”
“是”
许氏来回踱步，想着过会儿怎的同侯爷说说，如此落井下石的良机可不能错过。
“许姨娘，侯爷说了，谁也不见，许姨娘，还请回吧”侍卫客客气气的说着，都知道这府里受宠的姨娘乃是她许氏，是以也不敢话语冰冰。
许氏面上堆着的笑落了下去，这番良机，竟要错过了！罢了！日后有的是让她王氏不得好过的法子。
旋即又带了笑“那劳烦你将这莲子羹送去了，夏日炎热，也好给侯爷降降心里火气，我，便不进了”
“是”侍卫松一口气，许姨娘若是硬闯拦是不拦真是个问题，还好，还好。“
永平侯看看桌上早已呈上多时的莲子羹，汤勺轻轻搅动，这二姨娘许氏是解语花，许多时候一个眼神便知自己心思何想，只是惯仗着自己的宠爱去侯夫人面前挑衅，是个恃宠生娇的。
叹息一声，四姨娘白氏前两年刚葬了，白氏，倒真是个舒心的，可怜生产时胎儿过大，年纪轻轻断送了性命。
几下饮尽。
三姨娘袁氏出身小门户，是她父亲将她送来的，知她嫁与我时心系旁人，也不愿勉强，多年来并未沾染她，反正侯府不多一张嘴，也是个可怜女子。
如此想来，便只剩下了夫人，许氏，和，周氏。
夫人所出二子一女，大儿子白衿言心不在朝堂，一心向外，强留无用，早早放他岀府游历不知是对是错，好在三儿子白衿闻是个好苗苗。女儿白玉娥，惯是个娇气的，府里整日咋咋唬唬。
许氏膝下一子一女，庶子白衿俞不成气候，只盼他将来别给侯府惹来祸事。一女白玉姝，在三个姊妹里排三，比白玉妩小了一岁，也已年十，平日里自己回府去许氏处，是欢喜这个女儿的，懂事妥帖知道心疼人。
周氏唯得一女玉妩，哎，终是自己愧对她母女二人，往后多多弥补，不知来不来得及。
“侯爷，查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