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泪 · 陆

她叫余六儿，是宰相大人的女儿。

我第一次认识她，是在上元节那天。

那日，她一身素衣，偷偷摸摸的往那偏院里去，却是被我撞见了，我张了张口，却被她捂住了嘴。

她将我带到角落里，道：“我没有见过你，想必你就是父亲收留的孩子吧，这样吧，我带你出去玩，你别揭穿我好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

我也不知怎么了，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那日她带着我做了许多我没做过的事情。

翻墙，逗狗，欺负小流氓，她还给我吃了好甜的东西。

她告诉我，那个东西叫——糖葫芦。

人们放起了绚烂的烟花，将那落寞的天空装点的格外美丽。

可当我一转头，却发现她不见了！

我从人群里穿来走去，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我站在人群里，踮起脚，昂起头，拼命寻找她的身影，可是，我看到的却只有陌生的面孔。

我的眼底霎时水光潋滟，我站在人群里手无足措，我小声的呢喃到：“余六儿…我走丢了…我害怕。”

眼睛被眼泪模糊了视线，可我拼命的忍着，不让它流下来，因为阿娘说过，我是男子，是不可以流泪的。

“余六儿，你在…你在哪?…我害怕…”终于，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我颤抖着，想要蹲下。这时一只小手拍上我的肩膀：“喂，你干嘛。”

我转过头，果然是那张熟悉的小脸。

我猛的抱住她，抱的死死的，不肯放手。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脊背，道：“你快放手，你勒的太紧了，疼。”

我缓缓的松开她，手却死死的捏住她的衣袖。

她冲我微微一笑，拿出一盏狐狸灯递给我：“好看吗?”

我望着狐狸灯，诚恳的回答到：“好看，小狐狸和你也挺像。”

“像个鬼！”她一巴掌拍到我的头上。

我委屈的小声呢喃：“本来就很像嘛。”都是那么的可爱讨喜。

……

自此后，她就经常来找我玩，而我也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可我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次。

碧云寺坐落在那桃花遍布的山顶，那里的香火极其旺盛，只因，那的姻缘极灵。

我记得那日六娘拿着姻缘树上的木牌，笑盈盈的跑来问我。

“阿祁…”

“嗯?”

“你喜欢我，对吧！”

我的脸骤然一红，争辩到：“不喜欢。”

六娘却拿着我挂在姻缘树上的木牌晃了晃：“骗人，你都写了。”

我哑口无言“……”，只好认栽。

这时，六娘却凑在我身旁，踮起脚，凉薄的唇附在我的唇上，凉丝丝的。

我只记得，我的脸很烫，而六娘的脸也很烫。

那年我十七岁，六娘十四岁，我们一起在那木牌的背面写下了：长安巷，鸳鸯线，庙前桃花艳。执子手，与子老，不负当时愿。

我一直认为，这样美好的日子可以持续到老，可是谁料世事无常。

纵我再怎样，也想不到，宰相的收留只是利用我。

他的念头令我感到恐怖，他要…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