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泪 · 伍

傍晚，酒过三巡，远处夕阳正好，一抹灿灿的金色，如海波似的层层起伏，像是是谁用最缓慢悠远的手笔，画进绮丽如画的线条里。

六娘靠在竹藤椅上，摇着一把团扇，看着簌簌而落的桃花…

六娘轻启唇瓣，道：“阿笑”，身后的小丫鬟便递上一盏清茶。

六娘细品清茶，问到：“阿笑，你说宋祁会不会恨我呢？”

阿笑正拿着扫帚扫着院里的落叶，闻言停下：“自是不会，宋公子最疼的便是小姐。”

“是吗…”六娘笑了，眼角不经意间滑落一滴泪。

她当初恨他透骨，可如今，却有人告诉她，阿笑没死，宋祁救下了她，可，可是他却死了…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那日，她只记得，她被人下了迷香，眼皮异常沉重，挣扎了许久仍是睁不开眼。陌生的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六娘只觉得周身酸软，终是昏沉了神智。

再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六娘呆坐在木床上，怔怔地回想着昨夜的情形，不觉间，泪水竟是模糊了双眼。

她正要下榻，却已有人推门而入。

“六儿姑娘。”六娘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只觉得有些眼熟。

男子缓缓开口“这里是宋公子生前的居所…”可还未说完，便被六娘给打断了。

“宋祁，对，宋祁呢？宋祁哪去了…”六娘脚步踉跄的走到男子身旁，抓住他的衣袖追问到。

“主子他…死了。”

宋祁死了?六娘怔怔地站在原地，顷刻间已是泪眼婆娑。

“宋祁死了…”六娘呢喃到，男子摇摇头，走了。

六娘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跪在了地下，所有的事情，终于将六娘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断了…

她踉跄的跑了出去，眼里的泪水与血水交融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脚底一软，向前扑去，却被接住了。

“小姐…”熟悉的面容映在六娘的眼里。

“阿笑…”六娘轻轻呢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六娘醒了，阿笑递给她一碗汤药：“小姐，吃药吧。”

六娘沉默，阿笑勺起药汤放到六娘嘴边，可她却紧闭双唇，不肯喝药。

阿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着六娘凶到：“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要是宋公子知道了会有多失望啊。”

“可是他不在了啊…”

阿笑放下药碗，从桌案上拿过一叠宣纸递给六娘：“这是宋公子让阿笑给小姐的。”

六娘颤抖着手接过，目光扫过那一字一句…

今日，我又被皇哥和皇弟欺负了，他们笑我是废物，笑我根本不配当皇子，他们说我的母亲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怀上我，而我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好委屈啊。

昨日我碰见了宰相大人，他对我好好啊，给了我酥饼和麻糖吃，真的好好吃啊。

今日父皇和宰相来看我了，他们商议着什么，我站在一旁，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后来，我出宫了，宰相大人带着我出宫了，他说，以后我就跟着他了，我不懂，便问他：“我不要回宫吗？”，可宰相大人却是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