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居篇

余枯静静地听着,同时,拂袖淡然离去。

月光袅袅漫入竹帘映彻天际,被蒙上一层墨月。

穷尽一生吧?他想。若非他自小生在仙山,仙妖鬼魔作伴,恐怕这一生也难以入道,只是山上那么酒香,这辈子怕是都闻不见了。

他抬头伸手去触摸那天上月,人族的命格尚有仙管,那他们的命格呢?又有谁理?他多么庆幸,还好吾非神明。

忽然,怀里罗盘异动,他大惊失色,立即往回跑。

楼阁外,玄衣刷一下将葛宜寒推入水池。

他还是听见了,余枯心想,下意识蹦下去,只身潜入水中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水,扑腾几下开始往下沉,寒水向他肺腑冲去,他低骂一声,意识开始模糊。

一条窈窕的身影闯入眼里,是仙女,是他魂牵梦绕的当年的仙女姐姐。

十五年前,九岁的小侏儒遇见了彼时林下风气的战神殿下,血衣惊鸿。

赤头小侏儒抱着半卷经书路过那棵枯树,白衣染血的捧着酒壶,睡眼惺忪,无意瞟他一眼又沉沉闭去。

长风悸动,枯叶纷飞,勾起的是那亘古沉寂的心,一辈子的心动,从小侏儒绯红的耳尖开始了。

他蹦着小脚溜回了古寺。

“大师兄!大师兄!阿山来了位超美的菩萨姐姐!”

大师兄停下手中的扫帚,拂了拂额间的汗,无奈地笑笑:“小师弟,出家人不论美丑。”

说着他愣了一下,凑到他耳边,悄悄道:“溜去后山玩了吧?”

小侏儒心中咯噔,小心翼翼地回看大师兄:完了,得挨骂了。

哪知大师兄只摸了一下他的头:“放心,我不告诉师父。”

“真的?”

“真的。”

“拉勾勾。”小侏儒伸出稚嫩的小指。

“诶?有条件的。”

“师兄快说!”

“扫地!”

大师兄看着他发光的眼睛,又悄咪咪地说道:“那可不是菩萨,她是东方来的。”

“大师兄怎么知道?”

“嘿嘿,你猜。”他猛戳小侏儒歪着的脑袋。

多次再去后山却都只见枯树,不见佳人。那阵酒色似从未来过这小小的阿山。慢慢地小侏儒长高了些,山里来了两位怪人,一位日日扯红丝,一位日日对着那枯树凝神。

听说他们也是东方来的,其中有一位,大家叫他鱼先生。

鱼先生寡言,但小侏儒总觉得他认识那位仙女姐姐,于是就问他:“先生可认识那位仙子?”

鱼先生摇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他吓得往后倒,颤抖身子。

鱼先生起身在他的惊恐下向枯树一下又一下地看去,直到第二千八百一十七下时,树倒了,黄叶随风卷起,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和未散去的酒香。

“不要爱上她。”鱼先生对他说,可是又那么像自言自语。

十一岁的小侏儒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他爬起身子冲向那个人,这辈子最恨的人是鱼先生。

在拳头快要撞上他的脸的时候,他纹丝不动,只是轻轻弹指就将小侏儒向后弹去。

自此后者不敢再惹他,他知道,他和这位可恶的鱼先生在实力等级上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差距,这个差距像个黑洞,他在无尽底端。

无可奈何之下他愤然离去。是的,他只能这么做,妖魔鬼怪对他说:他必须强大!

于是不同种族的几团小小只之间相互握紧了内卷的小拳头。

可世态不同了,西方神族攻占仙界,三界殃及,师父师兄们拼了老命却未护住阿山,被迫割让城池此乃华夏神族之一大不幸也。

妖怪们为他撑起一朵云,送他去了东方。

——我是分割线——

很多事情,总是会有感应的,尤其是对于还没来得及或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浔南挽着他的手走到大门口,巷里有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

从昨天上午开始她的心就一直难受,喝了药之后还是好不了,昨晚做梦又先是姜京对她笑后来又是梦到了斐卿君。

真是怪哉。梦里总是有淡淡的花香,她仔细辨认过,那是梨花香,寻思着院里就没有种过梨花,难道是想家了?

可是如今战火连绵,她也没有能力再回家看看,也不知道家人怎么样了。

“淮岁,如果有一天…”浔南捂住他的嘴,对他摇头,他看着她,露出来一个凄凉的笑。

“淮岁,不要怕听我讲完,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门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请你不要再等我,你要好好活着。除非黄土白骨,我定护你周全。”

说着他又仔细斟酌再三:“不对!哪怕我死了,也要变成恶鬼,赶跑一切伤害你的人,也许藏在你影子底下的就是我,千万不要让道士赶跑我,不然我会很伤心的。”他故意做出伤心流泪的动作,浔南看着他的假正经,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把他推出门去。

“卿君,我等你回家。”

他们相视一笑,谁也没再说话,她静静地目送他走远。

又是一年春,姜京呐,三年了,你还好吗?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