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山雨欲来风满楼(三)
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我随着一条小青蛇入了一方烟雾缭绕的树林。我四顾这林子,总觉得似曾相识。
我晃神之际,一条青黑斑驳的巨蟒突然从那林子深处窜出来猝不及防地一口咬住我的脚踝。
我正吃痛,谁料那巨蟒又张着滴血的大口朝我一阵一阵地吐灼热的红莲业火。那火圈着我向四周蔓延开,不过片刻周遭草木尽化为灰烬。
那火烟熏得我眼睛落泪呛得喉咙发疼。
泪眼婆娑间,只觉周遭风雪骤起冷得我直打哆嗦,再看那青蟒竟变了颜色。
退了青色通体银白,眼中泛着寒光。
还未待我回神,那银蟒蛇尾一扫,数条冰棱便向我飞射而来。
我侧身躲过,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落在身旁的冰刃朝那银蟒冲去。
冰刃没入银蟒皮肉间,伤口处竟冒出汩汩殷红的鲜血。滴落在我手上,竟比我的体温还要滚烫许多。
这根本不是蛇血,只有人的血液才有这个温度。
我看着手上点点猩红,不可思议地抬头盯着那银蟒,那银蟒的头竟变成了屠桑的脸……
弱水:公主公主,醒醒……
心下大惊,顿时睁开眼。
弱水神色担忧,浴桶中的水已经转凉,额头烫得人难受,脚踝处的疼痛不减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弱水:公主即醒了便赶紧出来吧,夜里风寒容易着凉……
接着我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来回应她的夜里风寒,实打实得着了个凉。
我本想自己杵着浴桶边缘出来,谁料我刚一起身腿便抽了一筋,又跌坐回了浴桶并溅起了一阵不小的水花。
我终于失去了逞能的机会……
于是乎弱水叫来我宫里所有的宫女一人一只手一条腿的将我抬回了房中。这场景委实让我十分尴尬,并大失风度……
弱水在我脚踝处抹了冰冰凉凉的药膏,又摸了摸我的额头道:
弱水:我去请医师,公主好生躺着莫要再下床了。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睡觉。
……
我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的银蟒真的变成了屠桑,他握着我的手又摸了摸我的额头,拿了颗黑色的药丸想要喂给我吃。
我却觉得这是银蟒的幻化之术,拼命得想把手抽出来,不住地偏头不让他喂我吃那颗药丸。
梦里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假屠桑说:
屠桑:阿玄你额头好烫……
屠桑:阿玄你醒醒……
屠桑:乖一点把药吃了病才能好啊……
这声音好熟悉……我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不堪……
我神识清醒过来却是因为一阵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如果是弱水带着医师回来,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那脚步声深刻地印在记忆里,小时候我只要一犯错便对脚步声特别敏感,积累多年之后我已可以在一众脚步声中清晰地辨认出母后的。
走得平稳有力又自带威严气场。
不好!
屠桑依旧握着我的手,神色担忧地看着我。
玄姬:屠桑…快躲起来…快点…
话音未落,走在前头的华服女子已破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众宫娥来势汹汹。
杏目带怒,柳眉倒竖。
瞪着他握我的手怒喝道:
无忧:你们在干什么!
我赶紧起身将屠桑护在身后,脑中飞速运转:我要如何说才能将他的罪责降到最小……
可我…该说我们在干什么……
我从浴桶里出来本来就没好好穿衣服,此时颈肩处裸露了大片肌肤……
幸而屠桑的衣服穿得整齐妥帖,不至于让人联想太多。
只是此情此景,难免让人想入非非,若是添油加醋再说一番恐怕会成为宫里几个月茶余饭后让人津津乐道地谈资。
罢了罢了,我名声差一点已经无所谓了,尽量护他周全吧。
我觎了她一眼,见她怒色不减只得小心翼翼地开口:
玄姬:他是女儿豢养在宫中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