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山雨欲来风满楼（六）

我们北海元洲鱼族一脉，受仙山泽被得以修成人形。同东海瀛洲龙族一脉被视为九州之内的仙物。

之所以是‘物’而不是‘族’，那是因为九重天上的那一群老神仙并不是如传言中那般长生不老，所谓‘与天地齐寿，与日月同庚’都是编书的人胡扯出来骗人的。

实际上，每过五百年他们便要历一次劫，渡劫失败者便会灰飞烟灭。

为了能够长生不老，他们大肆捕猎仙物将其服食，借此躲避天劫。

神仙们也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东海龙族强盛他们不敢招惹，净是捕杀鱼族生灵。

鱼国第一任国主不忍鱼族生灵涂炭，长途跋涉前往昆仑虚拜见西王母。

西王母慈念鱼族一众生灵，便在昆仑西山上辟了一处桃园，桃园果树结的果称蟠桃又称仙桃。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西王母便会宴请各路神仙品尝仙桃，以此减轻神仙们对鱼族的杀戮。

只是，并非所有有品阶的神仙都能入得了蟠桃会。而此前捕杀北海鱼族风尚甚重，仙物之效用又被夸大其词，是以不论是无缘蟠桃会的倒霉神仙，还是人间想要修炼成仙的道士，甚至是山间精怪鬼途差使，皆存了一番得仙物得永生的心思。

西王母见杀伐不止，又传了国主一个妙法。

但凡北海元洲鱼族的生灵，皆自出生伊始便分出一半精元修炼人鱼珠。人鱼珠十年得一颗，佩戴在身上可以掩盖气息。在寻常神仙道士和妖精鬼怪眼中，我们便成了一条普通的鱼，即便化出人形也与常人无异。

此后，杀戮才渐减。随着西王母的蟠桃园规模越来越大，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神仙打我们主意了，余下的那些也基本入不了北海之境，鱼国方才有了安宁之日。

虽然那人鱼珠戴在普通人身上无此功效，却可以避水。

如今我将人鱼珠给了屠桑，虽不太担心被捕猎，但毕竟一时间被抽掉了一半精元，身体顿时虚了不少。

花褚走远后，我便察觉体内气血不通似有溃散之势，我赶紧扶住床沿，却还是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床上的少女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

被我吵醒了吗？

我伏在地上，不再有动作。

少女张了张依旧没有血色的双唇：

弱水：公主此番可是有些犯糊涂，屠公子既然能在鱼国生活这么久，定然有他的办法。公主将人鱼珠拿去与他避水多此一举不说，还伤了自己的身体……

她都听到了啊……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可关于他的事…我都想做到万无一失…

我放下支在床沿的手，轻声道：

玄姬：屠桑师从纳兰河谷，可纳兰河谷也非我鱼国之人。若是他教了些什么法子与屠桑避水可屠桑在水牢中却用不出，屠桑便会有性命之忧……毕竟水牢不比别处，我将这珠子给了他，我才能安心几分……

弱水：公主……

她那最后的尾音我已听不真切，强撑着起身，步履艰难地走向床边的美人榻，沾了榻便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