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朱颜辞镜花辞树(一)

半月后。

弱水已可下床走动了。

窗外余晖未落,天空一片绯红。不知是冥河边盛怒的红色彼岸花,还是涅槃重生泣血的火凤凰。

这几日楚月如应该就会过来吧。

已到了晚膳时间,那送饭的宫女却迟迟未来。

桌上堆叠着书卷,茶香氤氲,心中却酝酿着计划。

正打算拿起青玉瓷杯抿一口茶,指尖刚触到杯壁便传来一阵灼热之感。我一个机灵松了手,瓷盏应声而碎,一时间万籁俱静。洒出的茶水溅开来,碧罗裙摆染了一层深色。

我蹙眉,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门外传来隐隐的啜泣声,不多时门便开了,走进来一位宫娥。

也拎着一只素净的加大版食盒,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衫,绾着两个南瓜发髻。泪眼盈盈,端的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之姿。

想来花褚上次来怕是用错了法子,男人都抵不住这般娇弱的女子殷泣。

她一脸惊惶,声音颤抖道:

楚月如:公…公…公主。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不易察觉地用脚将脚边边的茶盏一扫,柔声道:

玄姬:将蹙金绣云霞翟纹嫁衣拿出来吧,再将衣服换给你边上的妹妹。

弱水和楚月如对视一眼,一个拿出了颗黄泥似的易容丹在脸上抹开,拿起事先备好的碳笔加粗了柳叶眉,又解了头发挽髻,另一个不明所以呆愣了一会才开始羞羞答答地解袍带。

弱水整好了妆,将那食盒盖好。

我瞧了一眼,花褚同弱水身形差不多,那宫衫穿在楚月如身上大了些不太服帖。两个南瓜发髻倒是绾的有模有样,我瞧着两个人除了身形倒是没差。

玄姬:你此番…万事小心。

她走过来,将脸搁在我的左肩环着我道:

弱水:放心吧。

我说不出,总有种今昔永别之感。

那鹅黄色宫衫转瞬之间,便消失在斛珠宫中。

……

三日后。

胭脂红,粉如雪。

我看着妆镜中的人儿,面上的腮红似桃花,十分惹眼。

一身金凰霞帔,缨络垂旒,百花裥裙。

近来多梦,昨夜梦中有人在婚夜细语:

屠桑:阿玄,我想把你藏在岁月无声里,叫春花秋月夏阳冬雪都寻不见你。

梦里我也是这般模样,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义无反顾地同他一起,海角天涯。

可如今,那个人在水牢中生死未卜。而眼前朝我伸手的人,一脸谄媚地说着:

万能龙套:公主,时辰到了咱们走吧。

喜婆摇着红蒲扇,脸上抹得腮红胭脂比我的,还要浓重几分。

身旁的楚月如拿了一方红盖头,将我的视线覆了个严实。

我伸了手,小步走出了房门。

来到正殿,‘四海宾朋’依旧跋扈,四角装饰着地红绸给这金碧辉煌的殿堂平添几分喜庆。

座上的人眉眼带笑。

母后今天一身五彩金衫烟罗瑶绘衣将骨子里的贵气尽态彰显,父王依旧玉带蟒袍一派威严。

我端着手中的茶,只觉得沉得很。

逃婚的准备是做的很足,只是逃婚后该何去何从,能否再见到双亲又如何救出屠桑都是需要伤神费脑的事儿。

我一时半会想不出策略,现在完全是在刀刃上走一步看一步。

我一时出神,茶也未递上去。一双白皙葱段玉手将我手中的茶盏不见怪地拿走,我手中一轻,方察觉失了礼数。

未待我开口请罪,头上便传来温言软语:

无忧:我知你定是还在怪我收了你的人,只是人年轻总容易动些不该动的情想些不该有的念想,母后此番也是为了你好,切不可因为一个男人失了大体。

无忧:如今你远嫁东海,没了父王母后在身边庇佑,既为人妇,娇纵的性子便该敛一敛。

无忧:若是受了欺负,便回家来。你虽需学着懂事,可我与你父王就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定是万事容不得他人欺辱你半分。

她一番话说得十分动情,最后竟声音哽咽掉起了眼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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