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朱颜辞镜花辞树（五）

轻轻带上房门，在回廊楼梯的拐角处站定。

此处可谓偷听的绝佳之处，正好那腰悬紫色绯鱼袋的一群人坐在拐角处的斜下方。

我心中暗喜，倚在那楼梯扶手上对着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小二叫唤道：

玄姬：怎么回事啊？本姑娘的酒菜怎么还没送上来？我可就站在这里等了，你可得快着点。

那小二抓起搭在肩上的布一抹额上的汗珠，不耐烦地应道：

万能龙套：知道了，马上就来了！

我将身子斜倾，尖起耳朵来听。

一男子忿忿道：

万能龙套：东海这是故意在欺负我们！本来公主就嫁得不情不愿，现在还多要我们的人，真是可气！

边上一位没抓住重点的兄台疑惑道：

万能龙套：这话可是说反了？外面都说是东海太子不情愿娶咱公主啊？

此前那位义愤填膺的兄台仿佛大吃一惊，哑然道：

万能龙套：我上次可是随王上赴了东海寿宴的，公主见了那东海太子一阵恶心，都吐了……

某一恍然大悟的兄台，频频点头道：

万能龙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索性还有明事理之人，就是说着的是些还算有道理的歪理……

正经事没听到几句，尽听到些不沾边的八卦。

我正了身，想来从这些小虾小鱼身上也打听不到什么。

我正欲转身上楼，身后传来小二一阵忙呼道：

万能龙套：诶姑娘等等，姑娘的酒菜已经出锅了。

我倒是忘了先前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

我又转回身，踮了踮发酸的脚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顺势又倚回了扶手上。

只听那位忿忿兄又若有所思道：

万能龙套：你们说咱们个此番追了个空，总司那边要怎么交代？

另一无脑兄台道：

万能龙套：还能怎么交代，就是没追到不就是了。

一才高八斗足智多谋兄台赶紧接上：

万能龙套：你蠢啊，把这脏水泼给东海不就得了。委婉点表达东海拒不交人，咱们为难不敢得罪东海，无奈之下放了他们走。

万能龙套：总司也会顾忌鱼国和总司府的面子帮忙掩一掩，毕竟这事出纰漏本来就出在总司那边。最后再私下里选一选人补缺这事就完了。

忿忿兄赞许道：

万能龙套：有理有理！咱们就这么办。来来来，喝酒喝酒。

这位出计策的兄台还真是高明。

我正暗暗佩服足智多谋兄时，小二正端着肉香四溢的佳肴上楼来。

我饥饿的肚皮十分争气地开始咕噜咕噜叫起来。

我适时地捂住它，有些窘迫地转身快步上了楼。

一方四角梨花桌上布满了嘉肴美馔，让人食指大动。

我风卷残云一番过后，与花褚说起了方才听闻。

当花褚一脸正直地问我

花褚：纠察司的人就是如此办事的吗？

我不禁为我方才偷听时所想感到些许羞耻。

我搪塞了一会儿，花褚问了个正经：

花褚：你如今虽出了宫，怕也不能逍遥。按照鱼国礼俗半月之后，你应当回鱼国省亲。往后怕是也不会少你需要出现在鱼国的场合，你打算如何？

花褚说得在理，我也深知命运还未放过我，况且屠桑还在水牢里关着……

其实故事早已说定了结局，我还是得回去。

我一时有些伤感，顿了顿道：

玄姬：我虽然一直都想出鱼国去外面看看，但我如果一走了之东海必定不会放过鱼国。我好歹也是一国公主，不能任性到为了自己搭上整个鱼国。

玄姬：皇城里得到消息总要较别处快些，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早作准备，况且屠桑还在水牢，我总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玄姬：所以我打算回皇城去。如今东海多要了人，鱼国需要补缺，倒是正好为我创造了机会。

花褚沉默了一会，有些不解道：

花褚：可以你如今的身份，就算是我带你去总司也最多只能分到中等宫娥的位置。同级宫娥混在一间房里住，日子久了肯定会出纰漏。

花褚：可如果多放些银两让你分到了上等宫娥，你虽能一人独住一间房，可你要应付的可都是些从前熟悉你的人，风险也不亚于前者。你可真的要回去？

熟悉我的人？

呵，除了花褚和弱水要称得上熟悉我的人皇城里根本就没有了。

我摆了摆手道：

玄姬：我平素在宫里不曾同哪位贵人相熟，况且我早前让药师配了许多易容丹储在斛珠宫里。

玄姬：如今倒不是担心风险问题，毕竟东海抽走了哪里的人我们不知道，能分到哪里的位置还得看总司那边怎么说。

而且，我心里总隐隐觉得东海多抽人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有种难以言说的不安在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