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朱颜辞镜花辞树(六)
想得头疼,就想喝酒,奈何自己又是个一杯倒。
我无奈地垂了垂手,不甘心地放下酒壶。
窗外,星河欲渐滚烫。
……
羿日,总司府外。
我伸手拦下了欲再向前的花褚:
玄姬:我去一趟药坊,你在这等等我。
那易容丹我用的实在不太熟练,今日的丹丸脸颊处没太抹匀,水粉上得也不服帖。
我十分担心,若是在人前掉了一块皮下来,我是否会被认成那偷人皮的妖怪被捉起来关进第三级水牢里。
上次找黄药师捣鼓易容丹的时候,黄老头给我开了个后门,并强调自己每天清晨时分会在药房进门处靠左那条僻静的回廊上挑拣药材。
美名其曰:吸日月交替轮回之精华,食天地混沌开初之浩气。
因着时辰过早,药房中又只有黄老头一人了悟挑拣药材之精髓。是以,若是此时有一妙龄少女款步走向那回廊深处与黄老头幽会一番一树/梨/花/压/海/棠,那是定然不会被发现的。
此间亦可修习阴阳调合之法门,可谓得天时地利与人和。
是以今日我早早的拖着花褚起床,雇了一辆珊瑚青碧色的海马车架疾行至皇城。
此时天空刚翻起鱼肚白,皇城内也人影稀疏。
我仍穿着那身鹅黄色宫衫,一路上偶有有官阶的宫侍掂着猜疑瞅我两眼,瞧见我的宫衫也没过问些什么步履匆匆赶往主子们的住处。
这宫里稍微混得长久些的人都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不知道哪天的哪句话哪件事会得罪哪位心情不好的主。
踏着那青石板阶,隔着老远便闻到一股子清新的药香。
循着那回廊往深处走,不多时便瞧见一身白色官服的老者对着架上一堆奇奇怪怪的药材哦吟呢喃摇头晃脑再附上一阵长吁短叹。
我捞出内兜的面纱戴上,轻手轻脚地靠近他。
他显然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我站定半晌他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拿着音调轻咳了两声,讪笑道:
玄姬:黄药师?
他适才抬头,打量了我一番疑惑道:
万能龙套:姑娘唤老朽何事?
我收了笑,走到那药架前拿起一根铜镜大小的灵芝道:
玄姬:我要一种能短暂致人聋哑的毒药。
黄老头瞪大了小眼面上一惊,赶忙严肃道:
万能龙套:此药为鱼国禁药,且对身体损伤极大,老朽不能给姑娘。
我心下一喜,原来还真有这种药。
黄老头叫黄正清,我出生时他已在鱼国任了二十年职。
这老头对医药病理颇有一番研究,照理说以他的学识和经验在司医局混个三四十年不至于仅仅混个药师的头衔。
鱼国药坊中本就奇珍药材颇多,其中可谋之利明眼人都看得见。只是黄老头的为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清正廉洁。
不少高官在他这里碰了壁,朝堂上有意无意向总司透露药坊黄药师才学不济有失医德。
不过这位一直不受提拔的正直主,却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喜欢在人间支个地摊倒卖鱼国宫里的药材。
我混在司集库里在人间浪得欢的时候,瞧见个人支面老高的条旗,上面赫然写着‘华佗再世,药到病除’。
本来我对这人间的骗术早已了然于胸,所以一般的地摊我基本上都是不会上去凑热闹的。
只是那日场景着实一个盛况是形容不出的,那人堆里三层外三层紧紧围了个圈,只听得最里面那人一通天花乱坠的说辞,群众连声附和。
一通口水仗还未停歇,那人群便自觉排好了队,对那卖药之人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我一时觉得有趣便在那块地儿逗留了一会儿,等到人群疏散了些,我才瞧见了里头那人。
他脖子上的那一抹珠白和同黄药师七分相像的眉眼,让我一眼就识出了他的身份。
我将人鱼珠取下来揣进了兜里,也上前在他手里拿了一副药。
回鱼国后我特地找了药师验药,果然是鱼国药坊所出。
此前我胡乱编了个理由骗黄老头给我研制易容丹,并和他达成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秘密协议。
所以,虽然当时我已经逮到了把柄但感念着黄老头给我配药没有将这件事情声张。
只是如今我已不复鱼国公主的身份,难免挑他人痛处逼人做事了。
心下对老头道了抱歉,面上挑眉一笑,沉声道:
玄姬:令郎倒卖鱼国药房珍药一事,不知黄药师可略有耳闻?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不知黄药师可要来鉴上一鉴?
他在这药坊待了这么多年,药材是否有损减心里肯定一片清明,自己儿子的秉性自然一清二楚。我只要稍微透露出点端倪,聪慧如他定能将这前因后果串个大概。
他面上一怔,拧眉沉思了片刻。末了将手上的药材一搁,垂着头跌坐在回廊石倚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来是内心斗争激烈不已。
我也不太好催促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坐一站僵在回廊上。
我见药坊里人渐多了起来,有些着急地催促他。
我将那药水瓶拢进袖中,快步穿行回去却没见到花褚的人影。
突地手臂猛受力,我惊呼!
有人在身后一把将我拉住往后一拽,我便被匿在了总司府旁的石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