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大愚若智
整个下午，知心叟也不敢睡觉了，就怕这个洋人把自己的鸡鸭鹅给炖了、烤了。韩鬼心中无事一身轻，躺在树下的藤椅上，呼呼睡去，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太阳偏西，他才醒来，一睁眼，就见知心叟正瞪着自己，他揉了揉眼睛：“老头，晚上吃啥？吃点清淡的吧！”
知心叟点点头：“还有些笋和萝卜呢。”
韩鬼摇头：“我说的清淡的是那块腊肉！”
此时，就听院外有人喊了一句“这儿是倪老先生的府宅吗？”
随着喊声，院门被推开，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搀扶着一个老头走进了院中。
中年男子见了知心叟：“老丈，我是山下薛家村的，来找您一趟不容易啊，您看，我爹他身体不便，我们爷俩走山路走了大半天！幸亏有个樵夫给指路。”
男子一边说，一边从一个麻袋里拽出了两条一尺多长的大鲤鱼：“刚才还蹦跶呢，现在可能缺水了。”
韩鬼可有眼力见了，端来一大木盆的水：“放这里，死了可就变味道了。”
知心叟看了男子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水桶：“先喝口水，你来此有何贵干啊？”
男子用桶里的水瓢舀了些水，先恭恭敬敬的递给自己的父亲，老头咕咚咚喝完了，男子才自己喝了一些：“家慈去世的早，我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去年，家父忽然就病倒了，然后口不能言，附近的大夫都给看了，可也不见好。我床前尽孝一年多，今年我打算卖了房子卖了地，带我得去省城看病，可关键时候，房契找不到了，这事儿只有我爹知道。我听人说，就算是别人不张口，您也能听得到。您帮我问问，房契地契在哪儿呢？”
知心叟点了点头，伸出手在老头的心上指了指“你有什么要说的，在心里想就行，不用比划，不用张口。”
老头泪流满面，看了一眼儿子，闭上眼睛不住地摇头。
良久过后，知心叟点了点头：“你爹说了，这两年难为你了！让你不要买房卖地，你家里有祖传的一块玉佩和金镯子，能值五六百两银子呢！你继续好好的对你爹，三年之后，他就把这些给你。”
男子非常惊奇：“哎呦，是这么回事儿啊！过去，我爹说我们家祖上当过官，我还不信呢！那行嘞，我赶紧带我爹回去，要不然天儿就黑了。”
知心叟一指木桶中的鲤鱼：“把鱼带回去，给你爹熬汤！”
男子赶紧摆手：“那哪行啊，我回去就给我爹做好的，这鱼……”
知心叟摆摆手：“拿走吧，我不吃鱼腥的东西。”
男子点点头，把鱼放到了麻袋，搀着老头一步一步走出院门——留下了一脸惊呆的韩鬼。
韩鬼掐着腰跟知心叟说道：“什么个意思啊？我水都烧上了，姜都放进去了，你把鱼给退了？你就不能想想我，我也算是客人呐！”
知心叟哭不得笑不得，指了指院里的鸡：“行啦，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捉一只鸡，褪鸡毛，愿意怎么做都行。”
韩鬼还不干：“我这肚子挑食，这两天光吃鸡肉了，太清淡！刚才，我肚子都准备好吃腊肉了，它不难受也不高兴，后来，它都准备好吃鲤鱼了，没有了！你再拿鸡肉糊弄它，它真心不高兴了！再说了，你帮他们家找到之前的玉佩和金子，收他两条鱼，你怕啥的！你还跟他客气啥！”
知心叟长叹一声：“你懂个屁呀！这个儿子想卖了房甩了自己的爹，因为觉得他爹是累赘！这一年多，老头可遭罪了，吃不饱穿不暖，如果，老头不是手里攥着地契，早就被他儿子饿死了！”
韩鬼想不明白：“那你当面骂他一顿啊！你还胡扯什么金子镯子玉佩的！”
“我如果不这么说，恐怕，这老头活不到今年年底了，只有骗他儿子，还可能过两年好日子！懂了吗？”
韩鬼似懂非懂：“这个王八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好听，我去捡点柴火。”
过了得有小半个时辰，韩鬼高高兴兴的回来了：“老头，我刚才出去，追上了那个不孝顺的王八蛋，我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
知心叟大吃一惊：“你把实情告诉他了？”
“哪能呢！我这么聪明，怎么会呢！我就问他，进门以后为什么不向我行礼，是不是看不起我，他说不是，我就说他狡辩，然后就抽他！这理由可以吧？对了，大鲤鱼我带回来了，看还活着呢！”韩鬼高高兴兴的去收拾鱼了。
知心叟自言自语的慨叹：“都说逸云叟绝世聪明，可收了这么一个白痴的徒孙，可悲呀，可叹呐！可这个傻子也整好把我给治了！气煞人也！”
知心叟毕竟上了些年岁，一个下午没睡，他回到屋里躺了会儿。外边天儿彻底黑了以后，知心叟起了床，点了灯，出门问道：“鱼还没熟吗?”
借着灯光和微弱的月光，只见韩鬼正在字滋儿喽滋儿喽的喝鱼汤，一边喝还一边打饱嗝：“太鲜美了！我的肚子满意了！”
知心叟又喊了一句：“别只顾着喝汤啊，鱼熟了没有啊？”
韩鬼扭过头：“都吃完啦，就剩鱼骨头了，还有一个鱼尾巴，鱼尾巴上没有肉！”
知心叟仔细一瞧，可不是嘛，满地的鱼刺，他咽了口唾沫：“你就没给我剩点？”
韩鬼疑惑的问：“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吃鱼腥吗？”
知心叟被顶的哑口无言，他点点头：“好哇，原来他们派个傻子，不但是来气死我的，还是来饿死我的！”
知心叟坐到韩鬼旁边，问他：“我问你，他们请我到底想干什么？”
韩鬼仰着头看着月亮：“哎呀，你别急，我得想想，莫小则和支湃都给我说了，我有点恍惚，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就是那个和尚，那个秃子，你见了吧？”
知心叟点点头。
“他的师父，哎呀，那老头太惨了，被人腿给剁了，胳膊给砍了，舌头给拔了，眼睛给戳瞎了，就跟那上了案板的鸭子一样，剁了鸭子腿，再把肚子割开，你吃过烤鸭吧？”
知心叟忙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鸭肠子去了，架在火上烤啊！最好用果木烤鸭，山楂树的树干烤，不油腻！”
“我是问你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估计没吃过烤鸭，他应该也是是个和尚，吃素不吃荤！”
知心叟又差点背过气去。这时，知心叟的肚子咕咕直叫。
韩桂摸着自己的肚子：“哎，你看我，又饿了，肚子叫了！”
“那是我的肚子在叫！”
“噢噢，对对对，你还没吃饭呢！咱们烤鸭子吧，你家这不是有吗！我动手，你歇着！”
“你不是刚吃的鱼吗？”
“这才哪到哪啊？我刚才这么一回忆太费脑子了，基本消化完了，我去抓鸭子，你要是不累，你去外边柴火垛那儿看看，有没有山楂树的树枝，其它果树的也行。”
半个时辰以后，两只鸭子架在火上烤，火苗舔着鸭子，知心叟痴愣愣发呆，他想不清楚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俩人吃着鸭子，韩鬼问：“老头，你这算命的本事，谁教给你的？你教给我吧？”
知心叟没好气的回道：“我不是算命的！我是能看懂人的心！你要是不信，你在心里想一个数儿！多大的数都行！”
韩鬼点点头，闭着眼想了一个数。
知心叟嗓子里的鸭子肉差点噎住咽不下去：“你想的数是一？”
韩鬼大喜：“对呀对呀！你还挺厉害的嘛！那你这本事，谁教你的？家传的？你爹？”
知心叟回道：“我十一岁那年，天下大旱，然后一场瘟疫之后，我父母双亡，我躲到这山里，一来呢，可以躲瘟疫，二来呢，山里有果子有鸟雀，饿不死。有一天，我看到一只云豹在撕咬一只黄鼬yòu，就是黄鼠狼。我连喊带扔石子，把云豹给吓跑了，黄鼠狼被救了。那天夜里，我在山洞里正睡觉，就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发疟nüè子似的，后来，总算没死，可我醒来以后，再见到人，竟然能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哎呀，那你可发财了！钱串子说，如果你去赌场，一准儿的赢！”
“本来，我挺害怕的，还觉得是幻觉。后来，也在江湖里混过几十年，官场的权贵，巨贾富商土财主，普通百姓人家都去过，可见的人越多，我越是心寒，最毒不过人心，最狠不过人心，最贪，也是人心！所以，我索性就回到了山林，自得其乐，养一些畜生，有人来，我就见！可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谁心里也不干净啊！人心呐……”
韩鬼若有所思：“老头，你吃过野猪的心吗？野猪肉太糙了，可猪心还可以，有嚼头。”
知心叟也不生气了：“其实，世间人要都和你一样，那事情也就简单了！不会有那么多纷纷扰扰。”
韩鬼笑了：“你可别夸我，其实我就是一般人。”
知心叟把手里鸭头递给韩鬼：“如果，我被你这样的人给糊弄了，最后出了山，那我还不被笑掉大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