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旧识相逢
当天夜里,知心叟头枕着胳膊,死活睡不着,第一呢,韩鬼的呼噜声惊天地泣鬼神,连院里的鸡鸭吓得都不敢叫唤。还有,老头在琢磨着,这三天,看来已经不是这个傻洋人能不能熬过去的问题了,而是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这么一个吃饭不知道饥饱,睡觉不知道颠倒的家伙,难道真的要把自己耗死在这里?
第二天一大早,韩鬼正睡觉,就听外边鸡飞狗跳,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就见老头满院子追一只羊。韩鬼打着哈欠:“早饭吃啥呀?”
老头满面春风:“吃点清淡的,把这只羊给你烤一半,炖一半!”
韩鬼马上就清醒了,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把羊给踹翻,用脚踩住羊的脖子:“老头,你没骗我吧?”
老头气喘吁吁这猫着腰喘粗气:“不……不骗你!你去拿把刀,把它……”
话没说完,韩鬼脚下一用力,羊都没叫出声,就死翘翘了。
韩鬼高高兴兴的宰羊,扒羊皮。
日上三竿的时候,半只羊已经炖到锅里了。韩鬼满头大汗的抱柴火,穿羊肉,准备烧烤。
此时,有人在门外怯生生的问了一句:“请问倪仙长在吗?”
韩鬼抹着额头的汗一瞧,门外来了一对母女。母亲看样子有四十来岁,带的姑娘也就是十六七。韩鬼说了句:“在呢,屋里正看书呢,进来吧,你们来也也够吃。”
这娘俩听了个稀里糊涂,当娘的指了指案板:“娇儿,你去帮忙,我进屋跟仙长聊聊。”
小姑娘稍微有点面子矮,但还是坐到小板凳上,帮着穿羊肉。
中年女子把后背的背篓放到了屋檐下,说了句“仙长,我进来了。”挑帘栊就进了屋。
知心叟盯着中年女子,对方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仙长,我来呀,是为了我们家姑娘……”
知心叟点点头:“我都知道了,你家姑娘给你熬汤药的时候,偷偷往里放东西,被你瞧见了,你问她,她不说!你怀疑,她要毒死你,所以,假借找我算命算姻缘的借口,把她带上山了,是么?”
中年妇女目瞪口呆:“果然您是活神仙,这也算的太准了。”
知心叟摆摆手:“我不是算命的。你去把你闺女叫进来吧。”
中年女子也没出屋,喊了一句:“娇儿,进来吧。”
小姑娘扭捏着进了屋,中年女子赶紧用话给遮掩:“仙长,您看看,我家姑娘要模样有模样,可是,至今没有婚配,生辰八字呢……”
知心叟打断了她:“你先别说了。姑娘,我来问你,你知道你娘带你上山是为什么吗?”
小姑娘摇摇头。
知心叟笑了:“心里知道,你还摇头!那你给你娘熬汤炖药,到底放了什么呀!”
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
知心叟忽然面色大惊,中年女子一看,就知道坏了:“哎呦,这个丧尽天良的孩子啊,我从小到大把她拉扯成人,我容易吗!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守了四年的寡,我……”
韩鬼从外边进来了:“老头,你家里有去膻味的酒吗?”
知心叟对着韩鬼摆摆手,又用手点指中年女子:“闭嘴!你家姑娘觉得你夜里咳嗽的毛病总不好,怕你是肺痨,她听人说,子女割下肉给父母吃,能治病!她放得,是她割下的自己大腿的肉!感天动地呀!!”
中年女子愣了,眼泪一瞬间就决堤了,喊了一句我的傻闺女,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韩鬼很好奇,分开二人:“哎哎哎,先别哭了,说点正事儿,那个,你吃了人肉?啥滋味啊?好吃不?”
知心叟从床边拿了一根拐杖把韩鬼扒拉到一边:“你快出去吧。”
韩鬼扭过头问小姑娘:“你从哪割的肉啊。你撩起裤腿我看看!”
知心叟一拐杖砸到韩鬼的肩膀上:“我说你真是四六不懂啊!你气死我得了!”
中年女子抹着眼泪破涕为笑:“仙长别动怒,他是番邦人,不懂中原这些规矩。对了,我那个背篓里有上好的陈酿,是拿来敬贤仙长的,可以喝,也可以倒一点到汤锅里去膻味。丫头,你去外边帮厨,我们家娇儿做饭,那是双柳镇上都有名的。”
娇儿看了看外边正在抱着酒坛子的韩鬼,脚步没往外迈,知心叟劝了一句:“姑娘,你不用怕,这个洋人心肠还是好的,就是有点憨拙。他没有恶意。”
娇儿出了屋,到了柴火前,把柴草的顺序排了排,又把酱油和盐抹在要烤的羊腿上。
韩鬼想了想:“嗯,也对啊,这样更入味儿。”
娇儿说话跟蚊子声大小:“你们,这是什么日子啊,要烤羊还要炖羊肉?”
韩鬼挠了挠头:“我刚才也正琢磨这个问题呢!昨天,我吃了他家一条狗,两只鱼,一只鸡,还有两只鹅,老头心疼的要死要活的,可今天一大早儿,他主动提出来要杀羊!嗯,我估计可能是他生日。”
此时,就听屋里老头喊了一声:“再从院里抓一只锦鸡,一块儿烤了吧!”
韩鬼高兴地答应了一声:“好嘞!”
他转过头对小姑娘说:“我现在基本能确定了,要么,就是这老头快不行了要死了,要么,就是今儿是他生日,你们算来着了!”
小姑娘扑哧笑了。
韩鬼看呆了:“哎呦,你笑起来真好看!”
娇儿害臊的脸都红了,扭过头去。
韩鬼有点疑惑:“我又说错话了?呃,那你笑起来,不好看!”
小女孩撅着嘴:“怎么就不好看了?”
韩鬼摇摇头:“算了,说啥都不对,我去捉锦鸡。”
娇儿烧开了另一锅水,开始褪鸡毛,她问韩鬼:“哎,我听说,你们西洋那边可好了,树上都不结果子,挂满了烧鸡烤鹅大鲤鱼,是吗?”
韩鬼开心的反问:“真的呀?我咋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小姑娘失望的低下头接着忙活。
韩鬼唉叹一声:“我从小就被我爹娘给扔了,被人送到了修道院,后来,我就到了你们中原,你说的那种树,我反正是没见过。”
小姑娘挺可怜韩鬼:“没事儿,我也是小时候听别人说的。你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呗。”
韩鬼点点头:“我脑子不太灵光,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韩鬼罗里吧嗦的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说着说着,小姑娘的手有些抖,她抬起头问:“你,你说的这是泫城的事儿吧?”
韩鬼点头:“对呀,你咋知道?你去过?”
娇儿兴奋地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以前在一个教堂里,对不?”
韩鬼不屑的回答:“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小时候就是在教堂啊!”
娇儿差点掉下眼泪:“我舅妈家就在教堂不远的地方,他们家开一个染坊!小时候,我还跟她去过教堂,然后,我还见到一个光头的小洋人,就是你吧,你叫阿瑞,对吧?”
韩鬼哈哈大笑:“我叫韩格瑞,我怎么不记得你了?”
娇儿有些生气:“怎么能不记得呢?当时,你抢了我的一包糖,还有一包栗子。然后,你说这些东西不好吃,在你们老家,树上都结满了烧鸡烤鹅!想起来没?”
韩鬼愣住了,自己缓缓的解开了对襟的扣子,娇儿羞的捂住双眼,喊叫:“你干嘛?”
韩鬼指着肚脐上方一个疤:“这是你干的好事儿吧?”
娇儿从指头缝里看了一下,生气的回答:“你胡说,你的伤疤和我有什么关系?”
韩鬼系上扣子:“咋没关系呀,关系大了!我想起来了,你是哪个小疯丫头,你说带我去吃烤红薯,我吃四块,你吃了一块,吃完,你就跑了,我想走,烤红薯的人不让我走,他用炉钩子把我一挡,烫了我一个疤,那你说,有关系没?”
娇儿高兴地跳起来了:“真的是你呀!”
韩鬼有些惭愧:“嘿嘿,我小时候吃不饱,所以,编瞎话说,我们那儿树上都是烤鹅和烧鸡,谁能想到,还有比我傻得,竟然信了,这么大人了,还相信呢!”
娇儿问:“后来,我要离开泫城的时候,我还从我舅妈家里拿了一大包糖,给你送去了,你没在。”
韩鬼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嘴里骂到:“这个该死的神父,**他祖宗的,他倒是把糖给我了,可他说是圣母玛利亚仙灵,说是神仙给我的!王八蛋!”
娇儿又笑了:“那你还相信啊?到现在还相信呢啊?”
韩鬼充满了回味:“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把那一大包糖全吃了,甜的我想笑,酸的我流哈喇子,我吃了一晚上,我一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后来,早上就拉肚子了。”
“哎呀,你非得说这么恶心的话干嘛!”
“本来就是嘛!”
“我好心好意给你的糖,你还不感谢我啊?”
“谁说我不感谢了!我只是不知道是你给的!”
“那后来,我爹去我舅舅家,我让他带了一双棉鞋给你,你收到没!”
“噢噢,收到啦!我当时也挺着急的,给你爹了一个东西,我脑子不好,记不清给的啥了!”
娇儿从身上掏出来一个荷包,打开,里边是一条项坠,坠子上,是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韩鬼一拍大腿:“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彻底想起来了,这个坠子是我偷的神父的,一直藏着来着,后来给你带回去了。哎呀,我忽然想起了好多事情呢,对对对,你舅舅是开染坊,你舅妈还到忏悔室去忏悔过,她背着你舅舅偷人,好像是你舅舅身体方面吧……”
娇儿堵住耳朵,伸出腿把韩鬼踹了一个跟头。
韩鬼四仰八叉摔了一个大跟头。娇儿不忍心,想去扶他,就看韩鬼一骨碌身坐起来:“你舅妈偷人,你怪我干嘛!她不是和我私通,偷得那个人吧……”
娇儿伸出腿又把韩鬼踹翻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