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地牢老者
支湃被推推搡搡扔进了地牢,说是地牢,却竟然是里外套间,外屋收拾得很干净,有桌有椅有纸有笔,有酒有茶有书有花,炉子烧得旺,没有煤烟呛。地牢门被咣当关上,支湃环顾左右,很满意被关押的这地方。
他坐在桌前,只见白纸上竟然有一行毛笔字:“相逢不饮空归去。”
支湃也不客气,提起笔来刷刷点点写下:“桃花洞口也笑人”,算是把后半句给补齐了。
扔了毛笔,支湃瞧见旁边茶杯里有茶水,他也不管凉热,端起来就喝,喝到嘴里,支湃脸上变颜变色,噗的一口喷了出去,破口大骂:“什么鸟东西,不会是毒药吧?”
他这么连喊带啐,里屋有动静了,一个老者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鞋从里边走出来,惊诧地看着支湃:“你是谁呀?”
支湃也没想到里屋有人在,他喃喃自语道:“噢,给我准备不是单间啊?”
老头瞥见了支湃写的那下半句,赞许地说道:“字很差劲,但意境很不错嘛!”
支湃小声嘀咕:“你快拉倒吧,《增广贤文》的老词儿,半文盲都能背的过。”
支湃给老者行了个礼,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啊?”
老头捋着胡须回道:“老朽余沧海。”
支湃一愣,自己朝思暮想、千想万盼的渔郡郡主,竟然在这儿忽然就见面了,之前为了见这余沧海,自己煞费苦心,目的就是为了借着渔郡的船,能把公主送回来。现在好了,公主已经送过来了,反倒是能见到这人了。
老头见支湃听了自己的名字痴痴发愣,问道:“难道你听说过我?”
支湃赶紧捧:“那是如雷贯耳啊!您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渔郡郡主余沧海,饱读诗书,为人豁达,和其他那几个鸡贼的郡主完全不一样啊!”
其实,支湃是看了桌上有茶有诗,自己瞎编的,可老头被夸得差点心肌梗塞了,一瞬间都飘起来了,脸上笑着手却摇摆着:“哪里,哪里!都是大家的讹传,过奖了。”
支湃一听,心里想:“嗯,看来,这还是没夸够,我得再拍两句。”
支湃说道:“让我看呐,另一个传闻也是真的了。”
老头收起笑容,疑惑地问:“什么传闻?”
支湃拽着余沧海坐下,说道:“都说您,腹有诗书气自华,为人很低调不浮夸。您看您,这么谦虚,所以大家所言非虚呀。”
老头在椅子上笑的有些颤抖哆嗦:“哪里,哪里,只不过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看开,也想开了而已,老朽有一个雅号,你知道吗?”
支湃拨楞脑袋:“我们这些俗人,熙熙攘攘,为名为利,每天就想着奔塔布了,还真不知道。”
余沧海捋着胡子:“我字号叫平无恨,也就是平生无所恨!”
支湃脸上一副钦佩佩服服气的表情:“您这境界,我们望尘莫及。”
支湃也知道,对这种虚荣的大爷,你还不能光夸,要不然夸着夸着就没词儿了,他一副小学生的姿态,问:“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人吧,没有特知足的,得不到的财,已失去的人,寻不着的物,忘不掉的情,这都是困扰,您怎么就能做到平生无恨事呢?”
老头一听这个问题,精神了,他主动给支湃倒了一杯茶:“来,你先喝一杯鱼露茶!”
支湃赶紧摆手:“别别别,太腥气了,您这是黑暗料理,我享用不起,我还是喝口酒吧。”
支湃滋儿喽喝着酒,余沧海摇头晃脑地说道:“以媚字奉亲,以淡字交友,以迂字守礼,以苟字省费,以恨字立志,以刻字责己,以拙字免劳,以傲字植骨,以聋字止谤,以悔字改过,以盲字远色,以痴字救贫,以吝字防口,以空字解忧,以病字医淫,以弱字御侮,以贪字读书,以疑字穷理,以懒字抑奔竞风,以惰字屏尘俗事。”
支湃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一边点头,心里一边骂:“这老家伙,原来是贩卖心灵鸡汤的。”
老头一边说,一边解释,一边喝着鱼露茶,说到最后,捻着胡须笑道:“所以,余某平生无所恨,只想杀一人!”
说到这儿,余沧海脸上的笑容变成悲愤,支湃追问道:“谁能把您老给气成这样啊?难道是杀子夺妻的不共戴天之仇?”
余沧海摇头:“非也,非也,余某此生未曾完婚,也没有子嗣,我恨的这个人,也不是因为我和他有什么私仇。”
支湃喝着酒,继续听老头诉说。
余沧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来:“年轻人,你可能不知道,渔郡,在孤零岛和翠屏山之间,它起一个缓冲的作用,一山一岛,世代为仇,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呢,孤零岛那边是淡水湖,它没有盐;翠屏山挨着海水,可它缺粮食,湖海交接之处,就是我这渔郡。渔郡看似是结网打鱼为生,其实是两边贸易的一个中转站。几十年了,就这么默默运转,一切相安无事……”
支湃打断道:“不对吧?孤零岛的人经常把一些欠债的人给弄上船去翠屏山抢劫,这还相安无事呢?”
老头摇头:“你不懂,那都是纤芥之疾,他们每次抢走的盐,对孤零岛来说,九牛一毛而已。当然了,真正致命的事情也是由此而起的,前一阵,又有孤零岛的船进犯翠屏山,可怎么就那么巧,赶上了翠屏山的小公主过生日,这公主好死不死被孤零岛一个王八蛋给扛走了,这可就打破平衡了,翠屏山忍辱负重这么些年,就这么一件小事而,把炮捻儿给点着了,他们把我这渔郡占领,紧接下来,孤零岛更是会派来无数战船讨伐,到时候,战火连绵,生灵涂炭,死这么多人的背后,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混蛋!他抢什么不好,非要抢走如霜公主。所以,我只恨这么一个人,见到他,我要亲手掐死他!”
老头越说越激动,俩手比划着掐脖子的动作,支湃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嘴里还附和着:“对对,这小子太可恶了,到时候,我把他捆上,您掐死他。”
余沧海又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慢慢说道:“我再来说,我恨的第二个人。”
支湃心想:“这什么玩意儿啊?自称叫平生无所恨,结果呢,肚子里的怨气怒火比谁都旺盛。”
老头说道:“本来呢,事情还没到不可解决的地步,只要通过我在岛主和无常圣人之间进行斡旋,此事也就会慢慢过去,可谁成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个坏家伙,他在商郡的乐庄开了一家塔局,叫一分利,聚拢了无数塔布之后,开始囤积盐,一时间,盐价高涨,老百姓苦不堪言。可此时呢,翠屏山和孤零岛又是剑拔弩张,所以,这个坏家伙简直是火上浇油,等到有一天,我见到他,我……我掐死他!”
余沧海又气的上头了,手哆嗦着又比划上了。
支湃想笑不敢笑,更不敢说这老头恨得其实是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自己。
支湃只能是帮着老头顺气:“对对对,见着他,我按住他脑袋,你掐他脖子,弄死他!”
老头良久才缓过这口气儿,慨叹道:“造孽呀,造孽!哎呦,你看我这儿说了半天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犯了什么罪被关入地牢的?”
支湃苦笑:“我也不瞒您说,我叫张三,想来渔郡偷点盐,谁能知道这儿已经被翠屏山的给占领了?到这儿就给我扣住了,把我关到这儿了。”
余沧海点头:“你看,要恨,恨不得别人,只怪那个鲁莽的贼人和开塔局的坏家伙!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在翠屏山长公主面前,还是有些薄面的,到时候,我给你求求情,把你放了也就是了。”
支湃假装千恩万谢,顺便跟老头还显摆呢:“不瞒您老说,我说是来偷盐,其实啊,我还干了一件大事儿!”
老者问:“你能做什么大事儿啊?”
支湃一翻白眼:“瞧您说的,我也是热血青年,我虽然没您这么高瞻远瞩,可我想的和您差不多,我就觉得吧,翠屏山和孤零岛不能打仗,万事和为贵,所以,我把如霜公主顺道儿给带过来了。”
老头激动地站了起来:“少年,你说的可是实话?如霜公主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支湃点头:“对呀。”
余沧海哈哈大笑:“苍天有眼!张三啊,你可是迷迷糊糊就立了大功了!可是……既然你把公主给送回来了,如冰一定会奖赏与你呀,怎么会把你打入地牢呢?就因为你想来偷点盐?”
支湃撒谎扯漏了,赶紧往回圆:“可说的呢,如冰这老娘们儿不分青红皂白,气死我得了!”
余沧海一脸的欣慰:“张三啊,你别急,有我在,一定会帮你的。这回我帮你,等抓到那个桑全,你再帮我!”
支湃怯生生地问:“桑全?什么桑全?”
余沧海哼了一声:“开一分利塔局的那个坏家伙,我派人打听清楚了,叫桑全,我还拜托武郡的站云飞去把他盐库抢了,到现在也没个消息,看来是没成。”
支湃心中恍然大悟:“原来,站云飞派铁赛墨去抢自己,不是赵夏的主意,而是这个老头的建议。”
支湃正琢磨呢,外边有人喊了一声:“桑全,你出来,有人要见你!”
牢门打开,狱卒把支湃往外拽,余沧海大惊:“你刚才管他叫什么?”
狱卒回道:“他叫桑全啊!”
余沧海疯了一样拽住支湃的胳膊:“我掐死你!”
支湃使劲挣脱,跟狱卒喊道:“快,快关门,老家伙疯了,有速效救心丸的话,给他吃二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