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放牛娃
支湃大包大揽,把话说满了,把牛皮吹胀了,少王如玉越听越越觉得够呛了,怎么想都是自己上当了。可病急乱投医,死马只能当成活马医。
支湃这种人一旦要是找到了嘚瑟的机会,那就如同鱼入大海、鼠狼子进深宅,能把鸡毛当成令箭,把土坡变成舞台。
他端端正正坐在桌旁,提笔在纸上开始写,不但手上写,嘴里还一个劲儿叨叨:
一叶小舟落汪洋,偶遇海神开药方。
方子既是神仙开,凡人不可论短长。
若要瘟神退三舍,厨子先得下厨房。
煎炒烹炸味道美,鸡鸭鱼肉盆盆香。
赛过王母蟠桃宴,胜过闽南佛跳墙。
饭菜不合我口味,驱瘟辟邪是休想。
不是我嘴馋脾气暴,玫瑰有刺还扎得慌。
不是某家周折多,心诚才能不受伤。
等闲识得东风面,人死也能复还阳。
当里个当里个当里个噹……
支湃越长越顺嘴,越说越高兴,手上不闲着,嘴里更是闹腾,如玉越听越心惊,因为他看出来了,这哪是什么神医啊,街上卖假药的全是这个德性啊。
支湃唱美了,唱舒坦了,把写得满满的一张纸递过去:“少王爷,这里边螃蟹要个儿大的,酒要不辣的,鱼要淡水鱼,茶要菊花茶。按这个去买吧,我都写清楚了。”
如玉接过一瞧,上边基本都是吃吃喝喝的东西,没有一味药,也没有针灸之类的器具,他疑惑地问:“难道,这些东西吃完喝完之后,就能让人驱瘟辟疫?”
支湃摇头:“nonono!这些都是我要吃的,给孩子防病治病前,我得先吃饱了,我再海上漂了这么久,早就饿坏了,去吧,买去吧。”
如玉强压怒火,把菜单递给下人去安排。
支湃伸了一个懒腰:“吃饭前我先睡会儿吧,忙活一天了,怪累的,给我找个暖和的房间。”
支湃没心没肺地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后,沐浴更衣,吃了个沟满壕平,撑得直翻白眼儿。
旁边作陪的如玉一瞧,这哪有神医的风范呢,整个一饿死鬼转世。
支湃不管这一套,嘬着牙花子,滋喽滋喽喝着茶水……
忽听外间屋有下人喊了一声:“长公主,您来了,少主在里屋陪客人吃饭呢,我去请。”
没等下人来喊,如玉说了声失陪,走出了房间。
支湃不管这一套,用牙签剔着牙自得其乐。
长公主如冰见到如玉,来不及施礼开门见山的说道:“王兄,有密探来报,武郡的站云飞正在召集人马,调遣船只,看样子是要来攻打翠屏山了。”
如玉一皱眉:“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嘛?翠屏山山高路险,擅长水战,他们怎么会以身试险呢?”
如冰却面露担忧:“我听渔郡郡主余沧海说,武郡有人改良了火药的配方,这样一来,不但炮火的威力大,而且射程会更远,我们的战船会被动挨打。”
如玉问:“那你的意思呢?”
如冰轻轻摇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除非我们先攻过去。”
如玉想都没想就断然否定了:“滩头战即便能把菊花庄打下来,后期在平原上,孤零岛的骑兵我们是对付不了的。”
兄妹二人正紧急协商,就听里边传来一声吆喝:“人呢?泡茶呀,茶水都凉了。”
有下人拎着热水壶急匆匆进去给沏茶。
如冰问:“王兄,这什么客人,怎么如此无礼?”
如玉长叹一声:“你快别提了,我现在被这个家伙搞的骑虎难下,愁死我了。”
如玉把以往的经过讲说一番,如冰一听,蛾眉倒蹙,杏眼圆睁:“王兄,你怎么如此的糊涂呢?上百年了,就没有人能防住瘟疫,你怎么就被这样一个江湖骗子给戏弄了?传扬出去我们的脸面往哪放?我知道,你是担心阿缈的安危,可这么一个骗吃骗喝的江湖游医,你也能信?”
如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是不信来着,可他给如霜开了一个药方,三言两句,咱那个倔强的妹妹,竟然是大口吃饭了,你能信吗?”
如冰疑惑不解:“真的?如霜开始吃饭了?”
如玉点头:“何止啊!我听她府上人说,如霜现在比什么时候都高兴,按时吃饭睡觉,脸上不再是冷冰冰的, 全是笑纹了。”
这下,轮到如冰吃惊了:“这家伙不会是巫医吧?难不成他会巫术?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完,如冰大踏步往里走,如玉紧随其后。
支湃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正品茶呢,抬头一瞧兄妹二人进来,他热情打招呼:“哎呦,长公主来来,坐坐坐,就当这儿是自己家一样啊,来,喝茶。”
如冰鼻子差点气歪了:“原来是你这个狗贼!”
如玉纳闷地指了指支湃:“你,你俩认识?”
如冰一跺脚:“王兄,这个就是把如霜勾搭的魂不守舍的狗贼!怪不得如霜饭也能吃得下了,觉也能睡得着了呢!”
如玉气的把桌子掀翻,揪住支湃的脖领子:“你把我当猴耍是不是?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外边有王府的亲兵,五六人冲进来就要动手,支湃喊了一声:“且慢!我只说一句话,说完,你们再捆我。”
如玉恶狠狠地盯着支湃:“临死还有什么话说,说吧!”
支湃扭头看着如玉问道:“长公主,我刚才听见你俩聊天了,我问你,现在孤零岛大兵来犯,你的小侄子阿缈命在旦夕,你的妹妹相思入骨,这些,除了我谁能解决?”
如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摆了摆手:“你们先都退下。”
如玉问:“怎么了?他把你也给迷上了?”
如冰咬着嘴唇,在哥哥耳边说道:“这小子真有一些手段的,他熟知兵法,通晓人心,不如就让他试试。”
如玉气的用手点指:“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一会儿说他装神弄鬼,一会儿又说他有手段,我到底信你哪一句啊?”
如冰拔出腰间的宝剑,抵在支湃的脖子上:“现在当务之急是你把我家阿缈给保护好,你要敢耍诈,我一剑看了你。”
支湃把剑扒拉到一边:“用你废话呀?我吃饱了喝足了,正要做这件事儿,你就来横插一杠子,你用剑吓唬谁呀?有本事你给我来一下子?”
如玉倒吸一口冷气,他深深知道妹子的脾气,那可是瞪眼要人命的,可是,却见如冰无奈的把宝剑还匣,扭脸说了一句:“哥,你把他看好了,别让他接近如霜,等这件事儿办完了,就把他送到我府上,我要用他做军师。”
如冰大步流星走了,如玉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你是来捣乱的吧?什么跟什么呀!”
支湃收起了笑脸,严肃地问:“少王爷,您说用你家画匠的小儿子做实验,你把孩子给我领来,我还要200头牛,全要母的,奶牛。这些奶牛放到牧场上,十天之内,我就把这孩子给你炼成百毒不侵。”
一天的功夫,少王如玉按照支湃的吩咐,把征集来的两百头奶牛散养在了山坡上,王府的花匠也把自己家七岁的小儿子领了过来,生离死别似的哭丧着脸:“阿蛮,爹就在家等你啊,你别害怕。”
支湃一瞪眼:“几个意思啊?还不相信我是吧?阿蛮是吧,来,跟我走。”
蓝天下,秋风中,荒野里,奶牛撒了欢似的啃着草根,支湃领着一个惶恐的孩子缓缓走来,孩子右手拎着一个小板凳,一步一回头,身后的花匠用袖子抹着眼泪,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被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带到了牧场。
支湃倒背着手挨个观察奶牛,时而蹲下瞧瞧奶牛的乳头,溜达了小半个时辰,把孩子叫到身边:“阿蛮,来,挤奶吧!”
小孩儿本来是挺害怕的,可毕竟年纪小,玩着玩着就把害怕给忘了,他采长草编了一个头环,又摘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别在草环上,把这漂亮的花环戴在脑袋上,美得不得了,听见支湃让他挤牛奶,小孩左顾右看,奶声奶气地问:“桶呢?挤牛奶不得挤到桶里吗?”
支湃摆手:“不用,咱不怕糟践东西,我让你干嘛,你就干。”
小孩儿挠着头:“我不会呀!你先教教我。”
支湃无语地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目光抛向蓝天白云深处,半晌才回道:“吗的,我也不会。不过,这种事儿很简单,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挤牛奶谁不会呢,你瞧我的。”
支湃坐在小板凳上,脑子里回忆着想当年在电视里看到的挤奶工的样子,手一上一下的瞎挤咕,这奶牛被支湃弄疼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蹄子往后撩,一脚踢在支湃胸口,支湃仰面摔倒,半天都没捯上气来。
远处,少主如玉领着亲兵瞧得甚是惊讶,旁边那个花匠还问呢:“主子,神医的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如玉缓缓回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大家经常说的——缺心眼!”
支湃缓了很久才爬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继续吹:“孩儿啊,瞧见没有,挤奶的时候力气不能太大,要不然牛生气,就会踢你,我这是给你举一个反面例子。”
小孩儿伸手搀扶支湃,嘴里可不饶:“你就别胡说了,不会就说不会,再说了,这奶牛的头头都肿了,烂了,你碰它,它不踢你踢谁呀!?”
支湃搬起脸训斥道:“我当然知道了,这不是刚才大意了吗!这样啊,你就去给它挤奶,挤不出来也得挤,你机灵点啊,我先躺在这儿给你念咒语,这个咒语是我和海神神灵交汇的,你不许偷听啊!”
支湃嘴里叼着一根草,躺在草丛里,翘起二郎腿开始闭目养神,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小调儿。
小孩儿无奈得坐在奶牛旁边,想伸手又怕挨踢,不伸手又怕被支湃训斥,孩子哆里哆嗦的跟奶牛商量:“牛爷爷,你别怕啊,我手小,劲儿也小,我保证不把你弄疼了。”
孩子一边说一边拽牛的头头,奶牛也不客气,扭过屁股尥蹶子开踢,幸亏阿蛮早有准备,他闪身躲过,嘴里就不干不净了:“日你奶奶!你差点踢到我,我告诉你啊,老黄牛怕挨鞭子抽,你也怕,你在不老实,我就去找鞭子了。”
这孩子天生倔强,又蹲到地上去抓牛奶头,这回力道轻了很多,奶牛吃着草,回头瞧了瞧他,没在尥蹶子。
就这么着,支湃和阿蛮在牧场开始了放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