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恩怨难休

一大一小两个放牛官,每天在蓝天白云下跟这些奶牛较劲,孩子天真烂漫没想太多,支湃比孩子更没心没肺的,俩人玩的倍儿高兴。 十多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个期间,阿蛮的父亲,也就是王府的花匠,渐渐地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了,可少王如玉耐不住性子了,这放起牛来没完没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更何况,如霜公主经常来这附近转悠,总想接近支湃,如玉听了长公主的话,费劲口舌才算拦住了。

这一天,支湃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嗓子疼,咽干口燥,浑身酸软无力,来到牧场,小阿蛮并没有出现,他所面对的,是一个狂怒的花匠,这当爹的指着鼻子痛骂支湃:“你个混账王八羔子,到底怀了什么鬼胎?我家孩子发烧呕吐了,都起不来炕了……”

支湃一拍大腿:“太好了,这就对了!”

花匠作为一个父亲,听了这话,抬手就给了支湃一个耳光,支湃本来身体不舒服,身子挺软,挨了这一耳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少王如玉赶紧劝止。

支湃也不放牛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睡死过去,不吃不喝不说话,睡得跟死狗一样。如玉请来了郎中把支湃喊醒,支湃无力地把大夫给骂走了。

又过了两天,可就再没人敢来探望支湃了,因为他的身上起了暗红色丘斑,这红斑过了四五个小时可就变成丘疹了。

支湃心里有底,又昏昏沉沉睡了一天,这天中午,就听外边有人嚎啕痛骂:“放开我,我进去和他同归于尽!”

听声音,是那个花匠。

支湃强撑着坐起身,下了床,趿拉上鞋到了门外,门口的家奴兵丁就跟看见鬼似的,撒丫子跑了。

支湃披头散发,眯缝着眼睛问:“你别喊了,我来问你,你家阿蛮是不是疹子也变水疱了?”

花匠喊得嗓子都劈了:“废话,跟你一个德行,我可怜的儿啊,就毁在你手里了。”

支湃面露笑容:“好,太好了!”

花匠恨不得弄死这瘟神。

支湃吩咐说:“你别在这儿闹了,带我去见阿蛮,多给准备点吃的,喝的,清淡一点,再有个五六天,孩子就好了,我俩就百毒不侵了。”

花匠听支湃这么一说,心里倒是燃起了一丝希望,因为他也见过其他人出痘死了的,可总体来说,孩子的症状跟那些人虽然相似,却没那么严重。

支湃晃晃悠悠进了花匠的家,阿蛮的母亲眼泪都快哭干了,守在孩子病床前一个劲儿念叨:“这可让我怎么活呀,孩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支湃摸了摸阿蛮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孩子见到支湃来了,眼泪也掉下来了:“叔啊,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我看你也快不行了,到时候咱俩做个伴儿吧,我害怕……”

支湃看了看孩子身上的水痘,都已经鼓出来了,眼看就要爆浆了,他信心满满地答道:“孩儿啊 ,放心吧,咱爷俩都没事,过不了几天,你就完全康复了。”

果然,三天以后,阿蛮的脓痂逐渐渐干缩,孩子也不发烧了,精神状态也很好,身上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的麻子。孩子是不会装病的,阿蛮身体好了,高高兴兴地下床玩耍,花匠和妻子一瞧,孩子从鬼门关了滚了一圈,竟然安然无恙的康复了,夫妻俩喜出望外。

可这对苦命夫妻还没高兴太久了,支湃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带着阿蛮去给那些得了痘瘟的人送药或送终。此时的花匠是将信将疑,谁都知道,孩子只要出过痘,以后也就终身不会再得这种病,可问题是,孩子这几天到底算不算出了痘呢?谁也说不清。

可毕竟,王命难违,既然这事儿背后是少王如玉在操持,自己也不敢拦着,眼睁睁地瞧着支湃领着阿蛮去了瘟疫区。

一路上,阿蛮蹦蹦哒哒地问:“叔啊,为什么你说咱俩以后不会得痘瘟了?”

支湃给他解释:“因为咱俩挤牛奶,染上了牛痘,咱们对牛痘病毒已经有抵抗力了,而牛痘和人痘的抗体是一样的,所以,咱俩百毒不侵了,天花已经对咱俩无可奈何了。”

孩子听完,想了会儿还是摇摇头:“算了,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吧,但是我一句都听不懂。”

支湃领着孩子带了瘟疫的隔离区,又是给病人熬药,又是挖坑埋尸体,又是帮忙照顾病人,也算是临终关怀了,可无论怎么折腾,这俩人仍然是活蹦乱跳,一点毛病都没有。

花匠本来提心吊胆,看到这儿才算明白,自己家孩子已经算出过痘了,再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再回想起自己对支湃又打又骂,愧疚的直抽自己嘴巴子。

少王如玉看到这种情形心中大喜,把孩子阿缈从山洞里接出来,交给支湃,支湃一摆手:“我就不用给什么妙方了,让阿蛮带他去放牛吧,什么时候他跟阿蛮一样,染过牛痘了,他就算安全了。”

阿蛮在旁边小声嘀咕:“叔啊,放牛挤奶这好办,可我不会掐诀念咒啊。”

支湃笑了:“那都是我开玩笑的,掐什么诀,念什么咒啊,去吧,领着你家小主子放牛去吧。”

就这么着,支湃可就抱得大名了,附近的村民都让孩子放牛挤奶去了,把奶牛给挤得都快得了疯牛病了。

而最终的效果也是相当明显:再也没有孩子得过天花,还有的村民请教了支湃,学会种牛痘了,这样一来,连挤奶这个步骤都省了。

一时间,支湃不但成了神医,还成了海神在人间的使者,这把他给美得,都不知道自己鼻涕泡从哪个鼻孔里喷出来了。

这日晚间,少王如玉做东,请支湃参加晚宴,宴席摆下,阿缈给支湃行大礼参拜,支湃赶紧搀扶,如玉一脸内疚地给支湃斟酒:“公子,实不相瞒,我一直把你当成骗子了,百十年来,这痘瘟从来就没消停过,谁能想到你把它给降服了。来,满饮此杯,我代表整个翠屏山的子民给你敬酒了!”

支湃赶紧客气:“您还是把我当骗子吧,我比较习惯那样的职称!”

俩人推杯换盏,随意聊着,说的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正聊着,外边有人喊了一声:“公主到。”

如霜笑吟吟地走了进来,也不用别人让座,她一屁股坐在了支湃身边:“桑全,你放牛放高兴了?看把你能的,你还会治病救人了?你的威名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来,给我倒上酒。”

如玉沉着脸:“如霜,不得无礼,这是我的贵客。再者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如霜用手一指:“早就学会了,他教的!”

如玉忽然想起:“对对对,我听说了,你俩是老相识,你被贼人劫持到孤零岛,就是他把你送回渔郡的。”

如霜仰头喝了一杯酒:“王兄,你只说对了一半,想当初把我劫持走的那个贼人,也是他!”

如玉懵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好干笑一声:“那说来说去,都不是外人,如冰一直让我拦着你俩,不让你俩见面,可事到如今我也发现了,这位公子乃是当事奇才,何止当世,就算过个一两百年,他的名字也会刻在翠屏山上!”

支湃不怕被骂,就怕被夸,他没喝多少酒,可已经上头了,太美了。

如霜听到支湃被夸,更是心花怒放,一脸崇拜的瞧着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推杯换盏间,外边有铠甲碰撞声和战靴踩地的脚步声,仨人都知道:长公主如冰来了。

如冰进了屋,瞧见屋里觥筹交错,她干脆也大大咧咧坐在桌上,满上酒,喝了一杯,酒杯放下说道:“桑全,你的本领我妹和我王兄都领略到了,现在,我有一事相求。”

支湃小脸喝的红扑扑的,他大言不惭的回道:“你说吧,无论是调兵遣将还是排兵布阵,我都能给你出个主意。”

如冰冲门外喊了一句:“把那使者带进来。”

两名士兵领进来一个青年男子,这小伙长得倍儿精神,穿的也是分外阔绰,他进屋后,如冰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孤零岛派来的使者。”

如玉大吃一惊,狐疑的看了一眼如冰:“你怎么把他带这儿来了?他来要干嘛?”

使者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禀少王,我家岛主有令,让我来拘捕桑全,他扰乱了商郡,罪在不赦,我要把他带回去按律治罪。”

如玉一拍桌子:“放肆!孤零岛的岛主,他的命令在我翠屏山那就是放屁一样!你滚回去告诉你们岛主,这位桑公子乃是我翠屏山的贵客,你让他亲自来拘捕!”

使者脸上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少主息怒,口下留德!现在,二十三艘战舰已经在菊花庄的北湖边上,如果您不把桑全交给我带回去复命,三日之内,万炮齐发,到时候,生灵涂炭,黎民不安,还请少主三思。”

如玉偷眼观瞧如玉,如玉无奈地冲着支湃一拱手:“桑公子,为了我翠屏山子民,只能委屈你了。”

支湃看了看如霜,瞧了瞧如玉,把面前的酒杯一推:“哈哈,好吧,我已经完成任务了,各位,后会有期。”

支湃跟着翠屏山的使者往外走,就听身后酒杯炸裂的声音,回头一瞧,如霜把杯子摔了,对哥哥姐姐怒目相向:“他把我安全送回来,与我有恩,他把阿缈从山洞里救出来,于王兄有恩,世人都说我翠屏山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难道把恩人送给仇人去处理,这就是报恩的方式吗?”

如玉被问得哑口无言,如冰冷冷回道:“我也不想这么做,可二十三艘船舰的火炮,一轮齐射的话,要死几百人,你说,孰重孰轻呢?”

如霜横眉立目:“姐姐,你整天念叨着要出兵征讨孤零岛,现在孤零岛还没打上门来,你就怕成这样?”

如冰一拍桌子:“闭嘴!大局为重,岂是你所想的儿戏?”

如霜也拍桌子站起身:“我要去找父王评理!”

如冰淡淡回道:“这就是父王的命令。”

支湃回头笑了笑:“行啦,我的命还没有谁能轻易拿走,你们别吵了,咱们有缘再重逢吧。”

如玉、如冰、如霜三兄妹把支湃送到海岸边,眼瞅着支湃笑呵呵的上了孤零岛使者的船,如霜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小船撑开了风帆,如离弦之箭,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如霜使劲挥着手,支湃……支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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