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本4 天空之海（4）

3193.1.13 ☀

早上不到五点就起床了，醒来时天还是黑的，一睁眼就看到床边几个在月光中晃荡的身影时我差点被吓得摔下床，定睛一看发现那不过是自己挂在铁丝上的衣服罢了。

六点半去楼下买了很油腻的包子和没有味道的豆浆当早饭。回来时在门口撞见了睡眼朦胧的杀马特老板，他穿着一件非常飘逸的龙袍睡衣，正在快速穿过门厅并且眯起眼睛假装没有看见我时被我一把抓住了睡衣的绑带。

“客人，昨晚睡得好吗？”他尴尬地对我笑起来。

“非常好。现在可以麻烦把故事讲完了吗？”

“等我去吃个饭……”

“现在讲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好好好……”

他在厅堂里那个凹凸有致的沙发上坐下，挠了挠自己那经历了惨痛爆炸的发型。“你先吃完再听我讲吧？”他指着我手里的包子和豆浆问道。

“为什么？”

“我怕倒你胃口。”

“你讲就是了。”

“好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打火机点上一根烟。

“两年前我在同城网上看到这栋楼的出售广告。我和朋友说自己打算买下这里开店时他们告诉了我那些事情。但我这个人从来不信神神鬼鬼的那一套，就自己撬开那栋楼的锁在里面呆了几天。

“和那些人描述的一样，头两天一切正常，到第三天晚上那种声音就响起来了。我被弄得整晚无法入睡，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声音明明就在楼里面，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地下室的声音最大，但是地下室空无一物。

“直到第七天早上，我去楼下吃早饭时看到早餐店门口的下水道井盖旁密匝匝围了一大片人。我挤进人群，看到了井盖边的东西，好像是管道工刚掏出来的，那时候我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打电话叫了几个管道工，掀开楼后边的化粪池的盖子——奶奶的，刚一掀开就差点溅了我一脸。你猜里面是什么？”

“屎……”不然能是什么……

“十几条大胡子鲇鱼，也不知道是怎么掉进下水道的，他们在化粪池给当窝住了，还繁衍出一大堆子孙在周边的下水道里窜来窜去，最大的一条有八十厘米长。就是这帮家伙吓把一群人吓得神经衰弱，还吓死了一个。”

“后来呢？”我拿出包子，但是看了两眼后最终还是没有了啃它的欲望。

“后来？后来我就把下水道和化粪池里的鲇鱼全部捞出来，本来还打算拿去送给前女友的，后来还是全部丢河里了。”他猛吸一口嘴上的红芙蓉，吐出一长串烟之后继续说道：“世上那有什么灵异事件，都只是暂时无法理解的事情而已，而且这种事情最后的真相往往都是这么扫兴。”

“那个有人上吊的房间在哪？”

“反正不是你那间。”

“那就好。”

“在你隔壁。哎，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已经长蛆了，舌头吐出来一截长长的在嘴边晃悠，屎尿也都迸出体外了……”

“……”

杀马特讲的故事让我一时陷入了沉思。回到房间之后好好捋了下自己当前的状态：

我是寒，至少现在叫寒，帝都灵术学院一年级学生，一个学期过得毫无波澜，绩点和存款都惨不忍睹，本来打算在寒假里去调查一下自己的身世与过去，但是因为坐错车来到了这个中原地带的小县城，目前已经没有了去鹿山的念头，暂住在一个杀马特开的伪青年旅店里，这里曾经发生过灵异事件，后经调查发现纯属一个大乌龙。此灵异事件大概是这样的：某个房客在某天买了几条食屎的鱼放在卫生间里。这吃屎的东西为了防止自己被吃掉变成屎，就在变屎之前抢先一步跃入蹲坑。一路滑到化粪池里后发现这里的条件很不错，就此定居下来并且开始报复人类。报复很成功，楼里的人被吓得屎都出不来，更有甚者居然被吓出屎来并且吓死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人被几条吃屎的鱼给吓得落荒而逃。

“世上那有什么灵异事件，都只是暂时无法理解的事情而已，而且这种事情最后的真相往往都是这么扫兴。”我把他说过的话像念珠一样穿起来在手里静静摩挲着。无法理解的事，对我来说我自己便是最无法理解事物了。那等我找到了寒到底是谁之后，估计也会像杀马特看到鲇鱼时一样扫兴吧。

其实当他告诉我这个故事时我并没有多不安，反倒因此有点兴奋，想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最好是个女鬼——当然我不希望是从厕所里爬出来的。我此前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没有记忆这件事，但觉得和鬼说说这种事情倒是无妨，我不想让任何人介入进来也不希望被同情或者被当成精神病人，甚至不希望任何人太靠近我。因为和人交谈时很难避开和“自己”有关的话题。此时我坐在床沿，房间的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阳光透过它在地板上打出扭曲但是绚丽的花纹。我要是可以在自己身上裹上一层永不融化的薄冰该多好，就像我的名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