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情感为何

再次回到这片荒芜之地，早已没有当初的孤独之感，甚至还莫名生出一种家园的归属感。

他找的“人”就站在远处的阴影中。一席白衣如雪，蓝宝石般的瞳眸在黑暗中格外突出，却毫无人类应有的感情。银剑正握于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你来了。”

平淡的声音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并未对此感到丝毫意外。

“嗯。”墨凌羽就地坐下，从手提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先是顺手将网页登录一次，清空倒计时，然后通过一系列程序直接连入区域封闭网络。

“我需要把你的代码提取出来。”他说。白皙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啪嗒声合成了一首清脆的打击乐，“以及你的身体的各项数据。”

若非此处只允许现任执剑者进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他可以把秋带过来，就地将某些限制程序删除。

约瑟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操作。

“我很好奇。”墨凌羽突然开口，手指的速度却不减分毫，“你生来就拥有一切，所以受到限制；我们生来一无所有，所以拥有自由。是这样吗？”

“是什么让你以为，一个被困在这里几百年的仿生机器人，可以回答这样一个只有人类才能思考的哲学问题？”

“早就开始怀疑了。”黑发少年不为所动，湛蓝色瞳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如果对话中的循循善诱和情感爆发还可以姑且算作简单逻辑和提前编写的既定程序，那么最开始不拘泥于规则的随机应变，未免太过了些。”

“提前留下的备案罢了。”

“避个体而寻大局，这是预测未来的第一准则。”墨凌羽逐一分析，“规定持剑，是因为习剑者占少数，有筛选价值。在这种情况下，却将手枪这一现代最普及的军用武器作为备案，这一条规定就失去了限制作用。那么，我应当理解为，那两位当时就已经料到我不会学剑，是吗？”

约瑟夫饶有兴致地偏着头，并不准备在他叙述中途发表意见。

“那位所留下的情感程序化内容，经过秋的分析，只能建立简单而绝对的情感调动反射。”

“这是一个悖论。如果那位有能力预测到这一步，他就拥有足以支撑整个情感运转的技术。如果没有，那位也只能通过某些途径使你拥有真正接近人的感情来达到这一效果。”

情感的核心在于不确定性。也正是这一点，造就了多少奇迹……以及更多的悲剧。

“很大胆的想法。”约瑟夫不置可否，“在你们的眼中，我们是物品，所以受到限制。而你们忘了 程序也是会出错的。”

”纯粹的程序无法分析在你们眼中毫无意义的逻辑死角，而感性使你们无法对我们眼中显而易见的事物做出正确判断。”

“这么说来，”墨凌羽眯起眼睛，喃喃自语，“感性是被有意缔造的程序漏洞，为了避开必然的逻辑死局。”

“你可以这样理解。”

“那么，那个车站的检票员也是如此吧。”

沉默半晌，他仿佛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轻声说道：“他和我不一样……”

“他是真正的人，只是换了一个躯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