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1.

正午阳光灼烧，阿年置身于一群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前，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男人们的汗水蒸腾，气息浓郁，阿年从没见过这架势，一时之间想的只有逃走。

但他最后毕竟还是没有这么做。

汉子们倒是坦然，或者说是没有意识到阿年的不自然。他们只是短暂地表达了对阿年到来的好奇，就转回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战乱年头啊，逃难的人太多了，北方的路上都有尸体，也没什么稀奇的。

阿年跟在纪武身后，听着他仔细地讲解着岸边泥地里的桩的打法，捧着堆麻绳站在一边，汗浸透了发与领口。

这周围连棵树都没有，没有荫可以让他们去避。

纪武抬身休息时看到他几乎完全汗津津的发丝，笑了：“出那么多汗不知道休息的吗？”他指了指只看得到一个轮廓的木屋，“夏天热中暑了，倒把你半条命去掉。”

“啊……”阿年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我还不累。”

纪武也就由着他去了。

12.

收工时是傍晚。

汉子们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往家里走，纪武收了绳搭，束紧了最后一个绳结，也直起了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

“回去？”

“我、我再待一下…”阿年涨红了脸，似乎提出这个要求让他感到不好意思，“我没来过海边……”

“这样啊。”纪武看着他映着炽红夕阳、盛着羞涩的脸，“记得要早点回阿公家啊，三更我们还要出海的。”

“好。”阿年点头应答。

纪武的身影渐渐远去，阿年渐渐直起了背。

他眉毛舒展开来，微微眯了眼，脸上的红晕尽数散去，一张冷淡的脸上只剩下寒芒。

他遥遥看了眼海，从怀里掏出了环状的玉器，指尖微茫闪烁，那玉环竟飞起，中央是闪着蓝光的球状事物。

他朝海面一指。

那玉环立刻变大了来，近乎到了房屋般大小，向着海面飞来。

倘若有与阿年一般的有心人站在此处，便立刻能认出此物，玉环莹球，大小随心，是法界一大法宝飞云环。

相传属于溧阳黎家的飞云环。

阿年冷冷淡淡地瞥了海面方向一眼，又闭上眼催动灵力，虽在草木不生的崎石海滩之上，身着粗布短打，映着将落未落的斜阳，竟像是立身飞升的神仙。

极为遥不可及。

他并不知道有一双眼在暗中窥探着他，好似黑暗中蛇类生物的竖瞳眼眸。黝黑的眼暗不见光，躲藏在怪石嶙峋之后，旁侧是一双苍白肌肤，指节修长的手。

那手的主人抬头看了一眼朝他这个方向迫近的玉环，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复又抬手，指尖蓝芒催动之下，玉环竟立即乱了方向。

见到玉环混乱磁场，他倒是像个孩子一样勾起了嘴角，愉悦地、庆祝一般地又去窥那“仙人”曾经站的方向。

阿年站在原地，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但看到远处玉环醉酒一般摇晃，反倒松了一口气。

原来，你只有晚上出来吗？

啊，找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