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少霜雪

小德子稍有些诧异地望着两人，心下只明白了部分，便开口问道：“这是怎的了，瑶菏，莫不是你之前在香雪斋其实过得不好？”

“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瑶菏用笑容劝慰小德子的关心，她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一切。

云苓站在一旁的侧门口听到了这一切，但她却没有迈进门，只是抬眼望向此时正笑得开心的女子的柳眉杏眼，轻轻叹了口气。

“哎，云苓，你怎么还拿着叠宣纸啊。”瑶菏的目光穿过小德子，看到了此刻正站在侧门的云苓。

她连忙走上前，接过那托盘上的纸绢，云苓则露出个少见的微笑，道：“小主写字用的熟宣不够了，正好拿些回去。”

瑶菏点点头，接着就对小德子道了别，两人再一起走出了内务府。

刚才瑶菏看到云苓在暗中偷听的时候，她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她希望对方能喜欢她刚才这个回答。

云苓在回去的路上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步子和来时比放缓了些。

两人一同进了庆云斋后殿，瑶菏将纸在书桌上铺好。

现在正是腊月，过了腊八吃了腊八粥，宫中上下就都在为新年做准备。这将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各种仪式都要较往年更隆重些。

芷蕙正忙着准备新年时殿中所摆的糕点、鲜花和各种摆件的样式，她也是第一次在宫中过年，怕准备的不好犯了忌讳，还专门求皇后领了位颇有资历的嬷嬷来指导。

需要备下的东西多，竟是写得连宣纸都不够用了，云苓这才和瑶菏一起取了来。

“唉，这东西太多，我这怕忙中出错，手中的笔又不能停，要是有人能帮帮忙就好了……”芷蕙提起笔，刚写下两个字又停了下来，揉了揉手腕小声抱怨道。

瑶菏放好了纸正准备退出门去，听到芷蕙的话倒是顿了一步，缓声道：“小主，奴婢曾在家中时学过字，若您不嫌弃，还请让奴婢替您分忧。”

芷蕙本没想着有人能答她的话，听到瑶菏的声音后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云苓站在门口，刚想着这件事和宫中传统有关，必须小心谨慎以防出错，不能让瑶菏参与。但她转眼又想到刚才在内务府之事，话落到嘴边，最终变成了另一番说辞：“瑶菏心思细腻，让她来做倒是能替小主排忧解难了。”

芷蕙笑着招呼瑶菏，道：“你来，我说你写。”

瑶菏心中断定刚才云苓已经听到了自己那番话，如今这是暂时愿意相信自己了。

她走上前去，磨好墨汁，提起笔等待芷蕙发话。

“豌豆黄一碟、如意卷一碟、马蹄糕一碟……”

“仙客来五盆、茶花五盆、菊花五盆……”

芷蕙倒是信任瑶菏，随即就边清点边讲出需要的物件。

瑶菏笔下不停，很快就写完了清单。

“呀，刚才你还如此谦虚，我现在一看，你这小楷竟有几分松雪道人[注3]的味道。”芷蕙望着清单，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

“小主过奖了，奴婢只不过幼年时学着帖本上的临过两笔。”瑶菏垂下头，轻轻回道。

芷蕙心情极好，便笑着说：“清秀佳人，还写得一手好字，你能在庆云斋中做事，实在是我之幸。”

瑶菏听了这话，总觉得夸得太过火，她慌张地刚想反驳，就听到芷蕙说：“你不必推脱，今日帮我做这些事，实在是帮了忙的。”

瑶菏抬起头，看到芷蕙真诚的眼神，不禁心中感动，她弯起嘴角，道：“能替小主分忧，更是奴婢之幸。”

注3：松雪道人，即赵孟頫，南宋晚期至元朝初期官员、书法家、画家、诗人。与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并称“楷书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