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四）

我跟A校长说着说着，戏便要开演了。我们也都住了声，专心盯着台上。

别说，百胜先生到底是音乐联盟下属剧团的京剧演员，做和打不用说，连唱和念也很好，这在武生里是格外难得的。百胜先生没有A校长和V校长那么高，但是身材格外好，人虽健壮但没那么敦实，动起来十分灵活轻巧。

“……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急走荒郊……”唱到这里时，我低头拿茶壶，竟看见茶壶倒映出了A校长的脸。此时他抿着嘴唇眉头微皱，显然是被百胜先生的表演感染了。

而我最喜欢的那段“沽美酒”还没有唱到。整出戏唱到现在才唱了不到一半，台下观众们都被带动起了情绪，个个热血沸腾，每个“褃节儿”都是满堂彩。A校长虽然叮嘱过我尽量不要出声喝彩，但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喊了几声，A校长倒真的只鼓掌没有喝彩。

这一场戏真是格外精彩，不止是主演的百胜先生，其他演员也都很有水平。演出结束后，百胜先生跟观众们说了不少感谢的话，喝彩声和掌声才稍微小了一些。我不由得想起我们学校的同学们演出时的样子，我们C班的几位老同学们演出结束后，也是这样的情景。

A校长不等百胜先生下台，便拉着我往后台走。我们又等了一小会儿，百胜先生才回来。

百胜先生一见我们，先跟A校长客套几句，便问我：“小朋友，怎么样？看得开心吗？”我点点头，正想说几句好听话，他又道：“嗯，这类的戏比较受年轻人喜欢。”

A校长预料的不错，百胜先生果然要亲自开车送我们回学校，A校长再三坚定推辞，百胜先生便叫小汪送我们回去，他本人则把我们送到了后门门口，看起来十分不舍。

A校长看了我一眼，对正在开车的小汪说：“小汪，你把车开到车站就行了，我跟言和做小火车回去。”

小汪听了这话当然是各种婉拒，还说没有送人送一半把人放下的道理。不过A校长找了个理由：“不怕你笑话，刚才V校长叫我给他买份车站便当带回去，我不去车站又能去哪呢？”这理由听起来滑稽，实际上很真实，因为这的确是V校长能干出来的事儿。小汪听A校长这么说，便只好点了头。

A校长跟我进了车站，并不急着买票进检票口。他趁着人多，把我拉到拐角处，朝外面吹了声口哨感知了一下，才点点头，一边把《界牌关》的票递给我：“他走了，你去看你的吧，看完就直接回来啊，别乱跑。”

A校长又看着我再变了个身，这才举步走向检票口，突然又转过身三两步走回来，问我：“你还有钱吗？”我老实摇头：“没了”。A校长的眉头又皱成了往常那样，责怪我道：“你这马虎劲儿什么时候能改改？出门怎么能不带够钱呢？要是我不问你，你怎么买车票回学校？”便拿出几百块钱来塞给我：“别吃不该吃的东西啊。”说罢，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自顾自地检了票走得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