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屋(二)
鹤屋清六郎又转向我们,说:“你们冰山老师一定给你们讲过今天这两场的故事情节了吧?现在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你们有没有什么想了解的,随便问我吧。”说罢,他一脸期待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为了不冷场,我们各自提了几个问题。音尘对歌舞伎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该问什么,就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我们说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一阵乱糟糟的人声,有人通传:“鹄沼先生到了。”障子一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鹄沼青梅,另一个我不认识,却见鹤屋清六郎立刻恭敬起来,叫了一声“父亲”。原来这位脑后垂着一根小辫子的白发老人就是前一任鹤屋清六郎,他没有袭名鹤屋清五郎,我们就不能称呼他为“清五郎先生”,只能叫他“鹤屋先生”。
这老人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虽然年迈,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只是无论怎么看清六郎的长相和他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或许清六郎像他妈妈吧。
鹄沼青梅一见到我们就笑开了,鹤屋先生冲我们略微点了点头,便走到上首坐下,鹄沼青梅走到冰山老师身边坐了下来,还向音尘挑了一下眉。
“清六郎,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请父亲放心。”
“嗯,你也知道这场演出的重要性。我们虽为分家,却也不能在主家人的眼前掉了链子。”
鹤屋先生一进来,之前屋里那轻松的氛围立刻荡然无存。正当我们坐立不安时,有后辈来通传:“猿山严九郎先生有请V家的客人们。”鹤屋先生便对我们说:“各位先去吧,我们下午见。”我们彼此行了礼,冰山老师便带着我们出去了。
外面走廊上人来人往,把我跟大部队冲散了。我被人流裹挟着东倒西歪,好容易钻进一个空屋子里,这才缓了口气。
这间空屋里的摆设十分奇特,明明是和室,墙上却挂着尼德兰风格的画,架子上放着几件半残不破的古董。我可能是来到了某位咖位不算小的演员的休息室里。于是我不敢耽搁,正要转身往外走,却看见门外似乎有个人影在那晃来晃去。我吃了一惊,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开门。
突然,我感觉身后不太对劲,一转身直直盯住了一张格外可怕的脸,我吓得一声大叫连退数步,勉强定了定神才注意到一个老人站在我前面哈哈大笑。这大笑的老人竟是猿山严十郎,我居然跑到了他的屋子里来。
猿山严十郎笑了一阵子,问我:“孩子,吓到了吗?刚才贸然开了个玩笑对不起啦。你是哪一家的?父亲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猿山严十郎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九郎那小子的朋友的学生,我说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那好吧,我正好也要去找我儿子,咱们一起去吧。”
我被他拉着出了门,他随手招来一个后辈问了严九郎的去向,便像拉小孩子一样拉着我走。路上他对我说:“孩子,你现在看我这个表情还害怕吗?”说着,冲着我把眼睛对起来,抿紧了嘴唇。
“这是歌舞伎里常见的表情,我见过的,”我回答:“刚才只是没防备,我其实不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