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江孤离啊江孤离，你可真是让孤大开眼界啊……”宣祁独立于亭中，眼中是满满的疯狂，“孤本来是想sha了你，再夺了这江山。”

“——但孤忽然改变主意了……”

“孤要让你，亲眼看到这血淋淋的真相。”

“孤要让你知道，当年的事，究竟是谁的过错。”

“从这里到京都的镇南王府即使是最好的马，也要二十五日的时间。而且路上所需的盘缠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江钰心下盘算着去京都的众多事情。

最终，他还是决定了：“收拾几身衣服，拿上几十两银子，去驿站租一匹好马，午后便动身前往。”

午后，江钰独自骑着马，在林间疾驰。

天色慢慢灰暗，江钰心下觉着不妙。

“茅屋？”江钰停了下来，“就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早立即动身。”他如是想道。

他将马拴住，随便找了一些草料，进屋就倒头大睡。

又是这个熟悉的梦。

梦中，芳草萋萋，水声潺潺，他还是像五年前一样，依靠在宣祁胸前。

梦中的宣祁，也如从前一般，满脸宠溺。

“阿祁，你说，我父亲那样做，真的好吗？”江钰满脸忧郁地问道。

“是非对错，正邪之分，公道自在人心。人在做，天在看。他如今逍遥快活，来年可不知会是何等境地。”宣祁冷笑道。

江钰轻轻地叹息道：“话虽如此……”

“不要多想。你只要等着，很快……”

江钰睡意朦胧，他轻轻地靠在宣祁肩头，并没有注意到，宣祁眼中，冷冽的寒光。

江府灭门案。

江钰早早地被人带出了江府，他看着江府冲天的火光，听着人们凄凉的哀嚎，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止不住地流。

“江公子，我家世子有令，让您尽快赶到江南金陵，世子已经在那里……”

“走！走啊！”江钰绝望地大吼。

没有人知道他那时是怎么过来的。

奉命来接他的影卫默默无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江钰跪在地上，泪水打湿了衣衫，他只是遥望着江府，嘴中喃喃自语。

“臣斗胆上报，皇商江氏，贪污钱财，勾结敌国，民心尽失，请陛下责罚……”

江钰永远不会忘记这道声音。

那正是他的至交，镇南王府世子，宣祁在朝堂之上的进言。

三日后，江府上下共五十二人，全部斩首示众。

行刑的那一日，江钰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们。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再说，哭，有什么用呢。他们的死，已成定局，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好好活着……

“宣祁，从此以后，你我天各一方，互不打扰，就当我们彼此从未相识一场。”

说也奇怪，宣祁自此之后，便销声匿迹，再无音讯。

——直到镇南王与其王妃的死，轰动了整个大凉。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不幸的意外；只有江钰知道，这只是宣祁行动的第一步……

从此，他在江南静静地过了五年。偶然有人问起他的身世，他也只是付之一笑。

——直到昨日，宣祁的突然出现。

“！”江钰猛地睁眼，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起身，遥望窗外，清冷的月光照着大地，微风拂过脸颊，好似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原是富家贵公子，本是逍遥无忧，一夜失心，败落作江南民。”

“今朝侬且归京，且看风云再起，天下动荡，人心几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