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君臣廷争边将回京
“你……你真的太……太……太恃宠而骄了!”晓善任努力压低声音道,“你觉得皇上可能会听你这么离谱的建议吗?”
“那你就是不拒绝了?”李洛清角度刁钻。
“你真是太胡闹了!”晓善任急道,“就算我愿意。皇上能答应?满朝文武能答应?”
“皇上那边好说,朝臣那边,估计有的磨……”李洛清摸摸下巴道。
“皇上……这是吏部左侍郎林大人告老还乡的奏折。”李洛清把奏折一份一份地依次拿给杨玄昭看。
“吏部左侍郎?哦……前日上朝见他,居然在朝上有些困顿疲倦的样子,申饬了他几句,没想到居然要告老了……唉……不过头发也没几根是黑的,他也确实有些老了……”杨玄昭边说,边在奏章上用朱笔大大地写了个“准”字。
“按例,是该提拔吏部右侍郎为左侍郎了……”杨玄昭沉思道。
“皇上,您想想,吏部尚书米充米大人年龄也不小了。”李洛清道,“而现在的吏部右侍郎正是米充大人的儿子米富。”
杨玄昭想了起来:
这米富,是王太后还在世时,王太师和米充提出用的,王太后也同意,前来要求他,内阁首辅也不听话,向着太后和朝臣,当时自己就不同意,只是碍于这些人,没有办法。
米富做了左侍郎,米充来日再一退,按例米富又得做尚书,怎么也有些过分了……
现在,不管怎么说,都该给他们添添堵,换上一个自己人了……
“洛清,你既然这么说起,莫非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杨玄昭看着李洛清都快把“有想法”三个字写脸上了,便笑着问道。
李洛清也不客气,拿了把条小毯子,坐在杨玄昭身边,道:“皇上可还记得在王府里就一直替皇上联系朝臣的晓善任晓大人?”
杨玄昭道:“当然记得,他现在不也在内阁吗?有关吏部的票拟,朕有时看看,也基本是他的手笔吧?”
李洛清道:“正是。晓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也是明白的。晓大人有多听话,皇上也是知道的。况且晓大人也对吏部有一定了解,论品级,晓大人是阁臣,从三品,平调为从三品的吏部侍郎,也没什么不合理啊。”
杨玄昭为难道:“话是这么说,可是,那帮老家伙铁定不会同意的啊。”
“就算他们反对,皇上也该让他们知道,皇上,早已不是刚登基的皇上了!”李洛清接着道。
杨玄昭还一副没有下定决心的样子。
李洛清又给杨玄昭打气道:“皇上不要怕他们,上次皇上要提温大人为尚书,他们不是也什么都没说吗?”
李洛清这么说,杨玄昭想了想:也是,温潭镜的事情,多少也能告诉朝臣们,让他们看着——朝上用什么人,已经是他当今皇帝杨玄昭说了算了。
候朝的地方,几位贵族高官正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太师,您说,皇上会按例用犬子米富为吏部左侍郎吗?”吏部尚书米充问王元台。
“皇上没有道理不用令郎,不论是朝廷的意见,内阁的意见,还是惯例,都定是令郎这个吏部右侍郎升为左侍郎的。”王元台道。
“内阁里那李洛清……”米充有些不确定。
“不用担心,我已对他晓之以理,”王太师信心满满道,“他虽不是软弱无能之辈,却也不是不识时务之辈。就算再有什么变故,石大人、田大人、马大人、金大人也会为大人说话的。”
“是啊,我们都是先帝留下的老臣,皇上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只要我们团结一致,皇上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户部尚书石位道。
“是啊是啊……”大理寺卿田广也附和道。
马丕儒没说话,却也点点头。
“下官也预祝米公子如愿以偿升迁了。”户部左侍郎金无缺笑道。
听着长辈们讨论自己,坐在另一边和别人聊着天的米富也感觉,吏部左侍郎之位已是自己囊中之物。
“昨日,吏部左侍郎林大人,给朕上了一道奏章请求致仕,朕已经准了。”杨玄昭道。
“皇上圣明。”众臣道。
“米富。”杨玄昭叫道。
“臣在。”米富的声音有些雀跃,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杨玄昭升为吏部左侍郎了。
“你任吏部右侍郎还不满两年吧?”杨玄昭道。
王元台等几位元老重臣的眉头一下子都皱了起来。
“……是。”米富预感有些不妙,但还是如实答道。
“米侍郎在吏部任职不满两年,资历尚浅,过早提拔并不适宜,而内阁阁臣晓善任六年来专司吏部票拟,对吏部更加熟悉,所以朕决定,调内阁阁臣晓善任为吏部左侍郎。”杨玄昭试探性的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一番话,把众臣直接说得如被雷劈过一般,都愣住了。
王元台也愣住了,米充和米富更是不会说话了。
倒是石位反应快,迅速厉声道:“皇上,万万不可,内侍上朝,古未有之!”
石位声音非常之大,以至于把杨玄昭都吓了一跳。
李洛清在朝堂后面不禁心里一紧:自从那次和杨玄昭聊天说了之后,每次上朝,李洛清都会在朝堂后面听,这一点杨玄昭也是知道的。眼看石位态度如此强硬,李洛清不由得为杨玄昭捏一把汗。
“石大人,皇上这么做必有皇上的道理,你何须这样疾言厉色?”礼部尚书温潭镜用不大的声音说道。
“温大人,你身为礼部尚书,当最熟悉礼制,皇上如今要用一个内侍与我等同朝为官,于礼相和吗?”石位毫不示弱地反驳温潭镜。
“皇上您看看朝堂,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是皇亲国戚,也是世家勋贵,断然是没有内侍上朝的道理的啊!”石位这次收敛了强硬的声色对杨玄昭道,但是声音仍然非常大。
王元台一边为石位如此强硬地反驳杨玄昭十分高兴,一边意识到,李洛清根本没有任何朝他靠拢的意思,用晓善任的主意,定是李洛清作鬼出来的。
想到这里,王元台对李洛清的愤恨不由得深了几分。
“皇上,任用朝臣,乃是国家大事,皇上万不可听小人谗言,乱朝廷纲纪。”田广亦抬头向杨玄昭道,他见有了石位开头,胆子也大了起来,声音比石位更大,言辞也比石位的更强硬。
王元台抬头看着杨玄昭,想看杨玄昭该怎么处理。
杨玄昭哪被大臣如此顶撞过,霎时不知所措。
李洛清隔着墙听到田广这么说,也吓得面如土色,等回过神儿来,也只有气急败坏,没有什么办法。
“本朝选官,比起是否是皇亲国戚、是否家世显赫,更重才能,高祖皇帝将前朝试验的科举之制贯彻到底便是明证。”温潭镜冷笑道,“皇上要选用虽不是朝臣但熟悉政务的阁臣无可非议,倒是田大人你。你还说皇上乱朝廷纲纪?你在朝堂之上大呼小叫,言辞忤逆,直指内朝,你敢不敢让大家说说,谁在乱朝廷纲纪?”
“温潭镜,你也太狂妄了,田大人的品阶怎么说也高于你,你怎能公然污蔑于他?”王元台冷声道。
见温潭镜大有要拆他们台的意思,王元台觉得自己也不得不出言打压打压了。
温潭镜有些急眼,想要反驳,刚想开口,杨玄昭的声音传来了。
“好了,朕还一句话都没有说呢,”杨玄昭有些怒道,“尔等在大殿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今日之事先不要议了,退朝吧!”
说罢,杨玄昭起身离开龙椅,不等朝臣说什么,快步就走向殿后了。
温潭镜一见杨玄昭走了,也转身走了。
其他大臣见这样,也纷纷走了。
“皇上,这石位与田广实在可恶,居然狂妄到在大殿之上呵斥皇上的地步!”李洛清气愤地对杨玄昭道,“这背后,王元台虽没有明着出言帮他们,但和他们肯定一伙儿的。”
“这还用说吗?”杨玄昭气道,“好啊,看他们这幅样子,朕,还非用晓善任做吏部左侍郎不可了!”
“皇上,臣有一个提议!”李洛清压住怒气,对杨玄昭道。
“何提议?”杨玄昭疑惑。
李洛清对着杨玄昭一阵耳语。
杨玄昭听了,想了想,道:“朕,本还想着让舅舅安养天年呢……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妖界边疆疆州,濒临大海,通过大海,便是塑界(也就是“人界”),妖界认为塑界之人乃女娲用泥土塑造,故称其界为塑界。
“圣旨到,疆州驻将军、疆州都指挥使蒋义仁及其子蒋报君接旨!”
一位已经头发斑白,走路都有些不硬朗的老人和一个健壮英武,星眉剑目的少年将领出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疆州驻将军、疆州都指挥使蒋义仁,年过三二旬,驻疆州七十余载,累计功勋,现调任兵部右侍郎,其子蒋报君,亦相随进京,钦此。”内侍有些喘气地读完圣旨。
“快马加鞭,终于在四日内把圣旨送到了,又赶紧马不停蹄读了,将军可要做个见证。”内侍还有些喘气。
“多谢先生!”蒋报君给内侍一蛇皮袋水,又做了一个标准的武人抱拳礼。
“小将军不必客气……”内侍一边喝水,一边道,“快快准备启程吧……”
“父亲,你说,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我们来了?”蒋报君不由得问父亲蒋义仁。
蒋报君,字同裳。
“同裳啊,你别有一丝怨气!”蒋义仁教训道,“咱们连皇上一眼都没见过,皇上急用咱们,必是无援,又有要事,就算无事,你能跟着入京,也能有好一点的前程。”
“说起来,皇帝还是我弟弟呢。”蒋同裳笑道。
“闭嘴,皇上虽是你姑母敦钦皇贵妃的亲生儿子,是你的表弟,但皇上早已认孝仁高皇后为母,你千万不可以什么皇亲国戚自居!”蒋义仁又教训道。
“知道啦……”
蒋同裳撇撇嘴,一副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的样子,看得蒋义仁微微摇头。
“唉……”,晓善任叹气道,“经你一折腾,我也被人排挤,原来和我往来的吏部官员,见了我,现在都躲得远远的。”
李洛清有些愧疚,只看了看晓善任,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晓善任当上吏部左侍郎,为了杨玄昭,为了内阁,为了自己,也为了晓善任。
安致仕端来两杯茶和一些点心,递给晓善任和李洛清,道:“莫急莫急,就是不能升,皇上也肯定不会降大家的品阶的。”
李洛清和晓善任知道安致仕想安慰他们,晓善任倒是本也对任吏部左侍郎没有抱什么希望,有安致仕和李洛清在,内阁里也不太可能会升迁到次辅、首辅,兢兢业业和吏部对接,干到老,也就是心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丞相府里,几个元老大臣哈哈大笑。
“没想到,皇上,居然逃了……还一连几天说病了,不上朝,有事上奏折。”米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说实话,老夫还以为,皇上会盛怒之下,气急下旨罢了我们呢,现在看来,就算李洛清有本事挑唆,皇上也不敢动啊,你我的位置,是稳若磐石啊。”石位笑道。
王元台高兴之余有些紧张,他觉得杨玄昭和李洛清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只道:“我们这才胜了一次,李洛清和晓善任还在内阁,温潭镜也还在朝堂,我们还得小心谨慎一些才是啊。”
“要我说,就该乘胜追击,李洛清仗着自己在内阁离皇上近从而莠言乱政,我们直接上书让皇上将他逐出内阁。哼……”田广愤愤道,“不然今日损了米大人家,来日,就是我们家呀!”
“令郎米富呢?”王元台问米充道。
“窝在家里不肯出来……好说歹说都不听话……”米充叹气道。
“也该让他学着自己争一争了,”石位道,“他们小辈的事情,老靠咱们这些老家伙能靠到什么时候?”
“唉……”米充又是叹气。
其实,杨玄昭哪是病了,分明就是不上朝以拖着吏部左侍郎的人选的决断,其实,内阁众阁臣还在时不时与朝臣交流再通过首辅李洛清给杨玄昭反馈信息,哪怕杨玄昭永远不上朝,光批奏折和听阁臣汇报,天下也永远不会大乱的。
显阳宫里,杨玄昭和李洛清正一起看着奏折。
“皇上,你看!”李洛清惊怒交加地指着田广奏折里的“内侍洛清,莠言乱政,请上立逐之”给杨玄昭看。
“这些老家伙,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杨玄昭抬手拿起三份奏折,“已经上了三道奏折催朕用米富为吏部左侍郎了。”言罢,把那三道奏折狠狠地拍到案几上。
“皇上,首辅大人,蒋将军和小蒋将军已经到皇州了。”慕辰对杨玄昭和李洛清道。
“好,本阁和皇上,马上就去见他们。”李洛清高兴地对慕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