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君臣廷争边将回京2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显阳宫外,蒋义仁和蒋同裳见到杨玄昭,连忙跪下行礼道。
杨玄昭忙道:“舅舅和表哥免礼。”
“谢皇上。”蒋氏父子道。
对杨玄昭行完礼,他们和李洛清笑着相互行礼。
这一切,都被与显阳宫仅有一街之隔的隐月宫里的王琪派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悄悄召了蒋义仁回京?”金无缺惊道。
王元台点点头:“这是我在宫里的女儿托人告诉我的。”
“估计明天我们就能在朝堂上见到皇上的这位亲舅舅了。”王元台沉声道,“敦钦皇贵妃在皇上不满两岁时去世,随后,我让先帝把本任兵部郎中的蒋义仁调出京城,授了一个将军头衔,去疆州任都指挥使。已经……七十多年了……如今,他又回来了……估计,皇上会突然宣布让他做兵部右侍郎吧。”
“太师可有办法阻拦?”田广急道。
“兵部的事情自先帝起就是皇上直管,除了任用兵部尚书,其他从来不会与朝臣商量。”王元台道,“况且兵部右侍郎的年龄本来就比蒋义仁大不少呢,皇上大概会给他一个正三品礼遇,让他致仕吧。”
“就一个人,应该不会怎么样吧?”石位道。
“但愿如此……”王元台愈发感到不安起来。
“明日看老夫的吧,如果发生了什么,太师和列位,可要帮老夫一把啊。”石位站出来道。
其他元老大臣也都纷纷称是。
金无缺虽然还和王元台一起,但见此状,心里已经有些想法了。
第二天,杨玄昭不再称病,照常上朝,朝臣们也都看到,杨玄昭悄悄而火速地换了一位兵部右侍郎。
“首辅大人,可以这样偷听皇上上朝?”蒋同裳对李洛清低声道,话里是满满的惊讶。
蒋同裳还没有安排官职,杨玄昭让李洛清安排,李洛清也还没想好,就让蒋同裳先跟着自己“熟悉熟悉环境”。
“皇上上朝正大光明,不是秘密,我们不能上朝,所以听着而已,怎么能是偷听呢?”李洛清“厚颜无耻”道。
“话说,我该叫你一声表哥吧?”李洛清问蒋同裳道。
蒋同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一点也没有回京是在父亲面前那副不羁洒脱、要叫皇帝表弟的样子。
廷议之时,杨玄昭又说要用晓善任为吏部左侍郎,又是石位和田广又用原话反驳。
起先,蒋义仁一句话也不说。
“皇上不可用一个内侍为吏部左侍郎啊,皇上这样,满朝文武心里会这么想,会怎么说皇上呢?”田广言辞愈发激烈。
“田大人,你怎么又来?上次廷议,温大人也说过了,本朝选官,重才干,重真功夫,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杨玄昭道。
“皇上你听着,不要再掩耳盗铃了,这糊弄不过满朝文武的。”石位又开始了,而且情绪更激动,表情更夸张。
“皇上执意让内侍与朝臣同堂,开此后患无穷之恶例,不仅会为皇上招来恶名,也会为我大启朝招来祸患啊皇上。”石位竟然有些哭腔,“老臣今日,就豁出这把朝笏了!”
见石位如此,不仅杨玄昭吃惊得不停咽口水,朝堂后面的李洛清也有些被吓到了,扶着椅子的手有些发抖,倒是蒋同裳冷声道:“演得不错。”
妖界没有标准官服和官帽,大臣们各有一把精致无比而按等级有所不同的朝笏表明身份。
“老臣不能辜负先帝知遇之恩啊。皇上不能听信谗言,不顾礼仪啊,臣代大启臣民冒死劝谏皇上,请皇上把佞臣祸首李洛清逐出内阁,还内阁和朝堂一个清明啊。”
接着,石位开始连带着哭腔的接连喊道:“皇上——皇上——”
石位言辞如此激烈,而且,居然抬出先帝太/祖孝武圣神高皇帝杨绩成来压他,杨玄昭几乎失去耐心,惊怒之下,道:“石位,你是在要挟朕、逼迫朕吗?”
“先帝啊——皇上他不听劝啊——老臣对不住您呐——先帝啊——”石位居然在朝堂上哭天抢地起来。
王元台也出了一身冷汗,他也万万没想到,石位情绪、言辞、行为居然这样激烈。
“住口!”杨玄昭再也克制不住,一拍龙椅站了起来。
“大胆,胆敢在天子面前如此失仪,言辞忤逆犯上,此乃大不敬!”温潭镜终于厉声开口。
“来人呐,把石位,给朕拉出去!”杨玄昭厉声说道。
李洛清在朝堂之后,终于露出了笑容。
朝堂之外立刻来了两个卫士,把石位拉了出去。
石位在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在“先帝——”、“皇上——”地叫个不停。
王元台见状,厉声对杨玄昭道:“石位乃先帝留下的老臣,并无大错,皇上难道要因言治罪?皇上如果要治石位之罪,老臣和诸位大臣也交出朝笏,回家待罪,不再上朝了。”
其他元老大臣配合,纷纷重复王元台的话,眼见大半官员就要弃笏罢朝。
杨玄昭顿时红了眼眶,就要情绪失控,不知是要崩溃大哭,还是要无状大怒。
李洛清也急了,几乎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推开欲让他冷静的蒋同裳,从堂后冲出,冲到朝堂上,看见杨玄昭快要崩溃。
杨玄昭红着眼眶看了李洛清一眼,李洛清扭头冲着堂下的王元台喝道:“意见相左是微末,朝廷安定是根本,百官若敢罢朝,内阁必请皇上诛杀魁首!”
“放肆!”米富冲着李洛清喝道,“何来内侍上朝?”
金无缺眼睛滴溜溜地转,有些犹豫。
王元台冷笑一声,把朝笏放在地上,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蒋义仁说话了:“诸位大人都请留步!”
蒋义仁陌生的声音,让众臣的脚步缓了一缓,也让准备走出朝堂的王元台脚下一滞。
言罢,蒋义仁一把抓住王元台的肩膀,不让王元台挪步,王元台吓了一跳。同时蒋义仁左手发力,痛得王元台肩膀一麻,王元台差点喊出来。
“皇上要用谁,朝臣与皇上商量,是可以的,可是皇上的决定既然做出,有些人要还阻拦,甚至威胁皇上,老臣是不答应的,忠于皇上,忠于大启的臣工,也都是不答应的!”蒋义仁声色俱厉,拿出了边关训兵的架势,点醒了一批官员,又喝吓住了一批官员。
言罢,蒋义仁恶狠狠地瞪向王元台。
金无缺见状,出言道:“蒋将军说得好!皇上觉定要用谁,就用谁,有人阻拦甚至威胁,我们也是不答应的。”
眼见金无缺这样,原来王元台一方的一些官员有些发愣,不敢说话,只敢观望了。
“好,户部尚书石位御前失仪,革职待罪!户部左侍郎金无缺当廷递补!下午起主持户部之事!”杨玄昭连忙说道。
“多谢皇上!”金无缺喜极。
石位等贵族官员压在他头上一百多年,眼看他到达此位后便升迁无望,没想到,他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获得了升迁。
眼见蒋义仁和杨玄昭又拿住了场子,李洛清心里也高兴,趁群臣不注意自己,便悄悄又退回了朝堂后面。
罢朝被打断,便罢不成了,王元台只好一句话也不说地站在原地,捡起朝笏。蒋义仁的手,这才从王元台的肩膀上下来。
“朕,用晓善任为吏部左侍郎,谁也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杨玄昭道,“吏部即刻去办吧!退朝!”
不给朝臣任何反应时间,杨玄昭即刻宣布退朝。
而且退朝之后,杨玄昭一反通过翰林院拟旨的常态,把翰林学士直接叫到内阁,让他们在内阁拟旨,迅速拟出关于金无缺和晓善任的任命的圣旨和贬斥石位的圣旨,迅速发了出去,让事情板上钉钉,无从更改。
李洛清还跟杨玄昭咬耳朵,示意可以“贴心地”给杨玄昭拟旨时的基本固定常用的两位翰林学士在内阁各备一套桌椅和文房四宝,示意他们以后就在内阁工作就可以了,方便快捷,而且每月都额外给予一定补贴。
杨玄昭同意了,当即就叫人把这事办了。
这一次,杨玄昭胜。
“这个蒋义仁,居然敢当廷死拉着我,居然敢……”
下午,王元台在丞相府里气急败坏。
“皇上刚刚传旨……石大人……削爵、革职……”吏部尚书米充道。
“这个蒋义仁,一介武夫上朝,竟差点对太师动粗……”大理寺卿田广也气道。
“那个金无缺,居然反水了!”米充补道,“我们本能聚大半的朝臣,他一这样,朝臣们聚不起来了!”
“善任,明天上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李洛清对晓善任道。
“如果吏部由谁针对你,我们就针对他的奏章!”安致仕也心潮澎湃起来。
“安兄,这不像你呀。”晓善任惊奇道。
“嗨,我原本以为我们内阁阁臣也就这样了,现在看来,还是很有前程的!”安致仕充满活力道。
居然把安致仕的积极性都给调动起来了,以后有机会也要把安致仕安排出去,只要能出去,都要安排出去,让内阁向外朝委任官员成为常态——李洛清心道。
“皇上,您看!”李洛清又指田广的奏折里的“内侍李洛清,擅闯朝堂,疯癫无状……”给杨玄昭看。
杨玄昭冷笑一声,道:“留中不发。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杨玄昭这么做是有底气的,既然王元台欲罢朝都可以不追究,那李洛清情急闯闯朝堂就更不能追究了。
“多谢皇上。”李洛清非常高兴,但还是有些担心,“臣跑到朝堂上,授人以柄,还没什么用,关键还得看蒋大人……”
“别这么想,朕本来,想等两年后,舅舅再一次都指挥使任满的时候再调他回京,封予高阶闲职,让他安享晚年,是你提议说,朕可以让舅舅迅速回朝,也提醒朕,兵部调官,朕无需和任何人商量,怎么能说没用呢?”杨玄昭笑道。
李洛清听了此言,把脑袋埋在杨玄昭胸前,低低说了句:“谢谢皇上。”
杨玄昭把李洛清脑袋摸了摸,疑惑道:“淮晏,你这样急着安排晓善任做吏部左侍郎,不会只是简单借此事让朕给老臣脸色看,或是与晓善任关系好吧?你不是性子急躁和因私废公的人。”
杨玄昭觉得,李洛清这么急安排吏部,应该和科举有关。
李洛清在杨玄昭怀里道:“当然不是,皇上您想想,秋闱已经过了,马上就是春闱,再就是殿试,若科举选才完,皇上在吏部还没有自己人,那科举不相当于给王太师他们招了贤才吗?虽然温潭镜温大人主持科举,会更公道一些,不会过分偏向世家贵族,但怎么用人,还是要看吏部啊。”
“想不到,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居然瞒朕这么久,啊?”杨玄昭故意撇嘴道。
“谁叫皇上您不问……”李洛清也挑衅道,还大胆地用手挑起杨玄昭的下巴。
“好啊……”杨玄昭语气“危险”起来。
慢慢地,二人动作越来越过火,不一会儿,便又到榻上去了……
这次,是李洛清早有预谋,一系列动作,准备强夺主导权,当然,要建立在杨玄昭让的基础上……
结果显而易见,杨玄昭怎么可能愿意交出主导权呢?
由于没有竞争,杨玄昭也没有“自己需要多多估计李洛清感受”的想法和意识。
结果,又是李洛清惨叫连连的一晚……
李洛清已经经常性地不回家了,偶尔会有一天回家。
他一回家,张岚意就扑了过来,笑道:“今晚不‘办事’了?记得回家了。”
李洛清只会抬手往张岚意头上稍微用力一拍,拍得张岚意有点吃痛地说“恼羞成怒”!
“让你安排和蒋老将军与蒋小将军的见面,安排得怎么样了?”李洛清教训道。
“蒋老将军不肯去什么酒楼,倒是蒋小将军愿意和我们聚一聚。”张岚意道。
“蒋老将军不肯去什么酒楼……这样吧,”李洛清道,“过几日我们亲自去府上拜访吧。”
张岚意高兴道:“表哥表哥,能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跟你一起去,别带我爹?”
李洛清道:“不行,要去一个人的话,也是你爹、我舅舅和我一起去。”
“嘿嘿……”张岚意愁道,“我也想单独干点事情,不想一直跟着我爹。”
“我看你是有点傻了,连礼仪规矩也忘了!”李洛清又轻轻拍了拍张岚意的脑袋,“代表张家去见蒋老将军,舅舅不去是失礼的……”李洛清思考道,“带你嘛……虽得先问过舅舅才行,但我会为你美言几句的。”
“谢谢表哥!”张岚意给李洛清标准的作了一揖。
“见到小蒋将军,你可以试着叫他表哥,跟他搞好关系,他现在,是禁卫军的将领。”李洛清道,“可比我都厉害!”
张岚意顿时感觉有些害怕了,一家将军,很可能看不上他这样的商户人家之子啊,虽然张岚意也说“工商皆本”,可是对于别人看得起看不起,心里也一直在打鼓,而且默默疑惑,怎么会比李洛清都厉害呢?
当然,李洛清这是夸张说的,禁军将领,是皇帝直接安排,谁也不能插手,可不和他这内阁首辅一样“厉害”?
当然,这安排也是自己的建议。
蒋同裳有军功在身,安排为禁军将领,也不会有太多人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