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遇故人
楚华笑眯眯,似乎早有准备一般,三两下拆下束好一头青丝的嵌东海夜明珠银白玉冠,递与我后,随意用一根尾部嵌小东珠的银簪束了一个雅致的发髻,月色朦胧下,平添了几分温润的气质。
随后他脱下身着的银掐丝金线苏绣的华美外套,只余下了一件材质上等又不失雅致的素月白印暗纹长袍。
随后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将外袍披在我身上,手指灵巧飞舞,顷刻间我一头乱毛已经被他梳好,并且他似乎还梳了个我从未尝试过的花里胡哨的发式。
头顶似乎很沉,轻轻抚上去发现他将大部分头发束在头顶,束以他方才取下的华丽玉冠;几缕青丝顺着两侧脸颊垂至兔耳样,右侧斜斜地插着那支九翚四凤;余下的发丝被一把束在身后,沉甸甸地贴着脊梁,仅仅是这样站着,亦足以显示出高贵典雅的气质。
月色澄澈,楚华颇为满意地欣赏这自己的“得意作品”,我无奈询问:“把我打扮得这么好,是要拖出去卖了?”
“今天咱们的目标是找个住所,但是由于我身份特殊,自然是得找个特殊的去处了。”他不知何时也掏出了一把缀满羽毛的折扇,轻轻一舞便散开,“蓁蓁,走。”
“去哪儿?”我扶额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暗暗觉得这绝对没啥好事。
“绝对是你喜欢的好地方!”
进入了朝云城,灯火通明,彻亮鲜明,大云是没有宵禁的,故此我俩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大街上。楚华谨慎地系上了面纱,把小羽毛扇往我身上一抛,压低嗓音道:“快到了,等一下,你便说我是你的侍婢。”
果然没啥好事,我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熟悉的建筑,回想到那天男人娇羞的模样,不禁身上都疼了起来。
古色古香的匾牌迤逦地写着“凤栖九天”,古门上层层叠叠地缠腰着婀娜多姿的藤蔓,夜色之下,微风轻抚,似是美人婀娜的柳腰;再往里望去院落被细绣和合二仙的屏风隔断,唯有丝竹喧嚣,时不时传来男人妩媚的笑声无时不刻地提醒着我,这里的真实身份。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我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几个大字,然而已经为时已晚,几个长得十分艳丽男人已经朝我飞奔过来,左右两个娇滴滴地抱住我的双臂,搔首弄姿:“好大人,好大人,今日便陪奴吧~”
我不似沈言从小在风花雪月的场所里泡大,哪里见的了这样的场景,三两句的功夫,便由得那几个小倌将我拖进大院。
楚华笑眯眯的跟在后面,果然另一个小倌神色凝重:“你!干什么的?”
我赶紧大声解释:“他是我的侍婢!我!我离不开他的!”
毕竟!我身上没有钱啊!
果然那小倌缓了缓神色,“温柔”地朝我身上一个劲儿地贴:“大人~您早说嘛~人家还以为,他是藏娇阁跑来抢生意的呢。既然是大人您的人,奴犯了不敬之罪,还望大人恕罪~”
我装傻充愣,心里只想着如何才能摆脱这群可怕的生物,终于快要走到大院里一座雅致的楼阁时,似乎是有大款来了,一众花枝招展的小倌围绕着一个打扮简朴的女人,那人身着一袭绯色官袍,腰间饰银鱼袋,发髻简单地束了一枚木簪。
大抵是四品或是五品的官员。
身边的小倌皆亮了眼,只听一人犯花痴到:“天呐,那就是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大人吗?果然是女人味十足,潇洒无比啊!”
我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自己的打扮,与人家比起来,没有一丝“女人味”,实在是太娘,太娘了……
“我听说这位沈大人,不过一年的时间便从状元郎做到了正五品御史中丞,进阶得着时快,大云自开国以来,也只有白陌楼白大人能与她匹敌了。”
“是呀是呀,我若是能有幸得到她的垂青,哪怕是当个侍君什么的,能够离开这个苦地儿,我也心满意足了。”
扒在我身上的几个小倌就这样当着我的面开始窃窃私语,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自我发挥,良久,几人得到了意见的统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开我奔向拥挤的人群。
我为这群小倌的三心二意感到欣慰,楚华也已经跟过来了,他长吁一口气:“我的天,他们要是知道你是大皇女,应该会更激动吧……”
我白他一眼,强烈地暗示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然而他不以为然,拉住我不让走,直到前方女子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喧嚣——
“你们这些平平无奇的姿容,都无法打动本官,就不能来几个姿色脱俗的吗?”
不愧是新上任的正五品御史中丞,君子阁可是大云最大、最有钱、美人最多的小倌馆。
我回过头瞅着她那片莺歌燕舞,寥寥数眼,便已瞧见几位足以担得起“倾国倾城”四字,不忍吐槽道:“她真的是来找乐子的?”
楚华笑眯眯地看着好戏,我兴致盎然地循声探去,月色朦胧,看的不太真实——
一个头簪牡丹花的艳丽美男已经泪眼婆娑,生生挤出几滴泪后,眼圈已然泛红,他娇滴滴地抽泣道:“大人!不如再多看看我们兄弟们,若是谁能得到大人的垂青,那……那可是我们君子阁所有兄弟的荣幸啊!”
好浮夸的演技……
我看得瞠目结舌,嘴角一抽,被牡丹男的肉麻击得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滴个乖乖,为了个五品官,至于吗?
楚华冲我耳边轻声嘀咕:“她不仅有能力,更有钱。”
我心里此刻了如明镜,原来是大金主啊……
那红衣女果然环顾四周,确定目标后,大步走来。
我拉着楚华的一角一动不动吓得半死,眼看着红衣女愈来愈近,吓得闭上眼睛不敢看。
“便要他吧。”轻描淡写的一句,仿佛就像——
在菜市场买菜一样简单。
我睁开眼望去,绯色官袍,以暗红丝线刺绣成华丽暗纹;白玉雕花的腰带上系着一枚漂亮的银鱼袋,明暗交错的颜色显得格外好看,我抬头将视线上挪,肤色雪白,衬着绯色衣袍,似鲜衣怒马的少年,带着一抹苍白干净的笑容。眉若岱山,漂亮的狐狸眼似笑非笑,狡捷而灵巧。
是她?
然而她视线已经轻飘飘地掠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楚华,咧嘴一笑,苍白的面容似乎瞬间有了几分血色,一口小白牙平添几分纨绔与俏皮:“好了好了,就他了,马上洗干净送到我府上。”
语罢便转身步入殿堂,周围的小倌闻言遍赶上来拉人,好歹这人也是我一父同胞的亲生哥哥,于是我没过脑子便开始大喊:“不成!”
“怎么不……”她没好气地转回来嚷嚷,看到我后,眸色一怔。
“小……桃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