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阿卿你跟紧我，莫走丢了。”顾琰自年后长了不少个子，皇后命内务府重新给他裁了颇多新衣裳，少年身量高挑，肩宽腰窄，五官也渐渐立体起来，当真担得上风流倜傥几字。他拉着季卿的袖子，一前一后地走着，季卿也紧紧地跟着他。今晚城内有烟火，他命小楼子早早给他和季卿占了个酒楼的好位置。他们穿梭于川流的人群中，嘈杂的人声与叫卖声络绎不绝，季卿本是专心看路，蓦然抬头看见顾琰的背影，顾琰突然回头，朝着季卿笑道：“马上就到了。”

季卿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倾泻而出，他弯起眉眼回应着顾琰。袖口被顾琰拽着，卷起了皱纹，他垂眼看着顾琰的手，勾了勾手指，第一次竟然生出想牵住顾琰的冲动。

“阿卿，我去买花灯，你在这里等我。”顾琰从袖口中掏出几枚铜钱，走向不远处的摊贩，拿回来了两个精致的莲花灯，递给季卿一个，“我也是第一次玩这种东西，好似是要在上面写些心愿，然后放在水面飘走。”他指了指面前的河流，河中缓缓飘着许多漂亮的灯，这周围聚了许多男女，季卿也从未有机会尝试过放莲花灯，他向四周张望，一名少女娇嗔着询问身边的情郎：“你写了什么呀？”

男子只是笑，“说了就不灵了。”

少女装作不悦，冷哼一声不理身边人，男子见人生气了，弯腰在少女耳边说了几句，季卿好奇心作祟，紧紧盯着那男子即将说出嘴的话，却听见顾琰在他身旁道：“阿卿快写。”

季卿回神，思索了一瞬，拿着花灯认真写了起来，故意躲着顾琰不让他看见，顾琰早写好正要放进水中，边放边问季卿：“你写的什么？”

季卿想起方才那男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说道：“说了就不灵了。”

“竟有这般讲究，既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告诉阿卿我写的什么了。”顾琰教季卿怎样放灯进水，他身子比季卿高大许多，担心季卿不小心掉进河里，就从季卿身后抱着他，手却不小心碰着季卿的腰，陌生的感觉让季卿身子僵硬起来，二人的脸颊都不易察觉红了。好在天色已晚，也无人能看出端倪。顾琰在心中暗骂自己道，他才十三岁，怎能对着一个孩子心猿意马，

被人视作孩子的季卿，放了灯后走在去酒楼的路上还有些失神，恍惚中听见天空响起烟火的声音，他扬起头，黑色带着些许星光的夜空升起一片又一片缤纷多彩的花火，怔愣中听见身旁的顾琰惊道：“竟然已经开始了！我们快去酒楼，那里的位置最适合看烟火。”

手被牵起，那只牵着他的手还不够大，可对季卿来说，却是他这数十年中牵起的最令人心心安的手，他回握住，迈起步子跟上顾琰，身后响起的花火声掩盖住他的心跳声，以及小少年在心中萌生出的微小稚嫩的情窦初开。

二人看罢烟花，在酒楼吃了饭后漫游街市，顾琰忙前忙后，将目之所及的喜爱事物一个个都买下，转手扔给小楼子拿着，季卿连连回首看小楼子，道：“楼哥哥，你累不累呀？”

“不累，七皇子高兴奴才就高兴，咱们做奴才的哪儿能累呢？”小楼子笑嘻嘻地对季卿道：“季小少爷，七皇子也就是和你或是九皇子与公主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般开心，他平时里......”小楼子还未说完，顾琰就在季卿手中塞了支糖人，他一只手牵着季卿的手，问道：“阿卿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季卿忙摇头，“没有没有。”

看着面前的小孩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顾琰不禁笑出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七哥。”

顾琰笑意收拢，将季卿挡在身后，转身去看不远处的人，“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