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翌日，顾琰早早就带着近侍去了季府私塾。此时甚早，早春弥漫薄雾，虽是点了灯，仍然灰蒙蒙的屋内角落处坐着一个小小的人，低头小小声地念着什么。顾琰定睛细看，似乎是那个昨日被自己从树上抱下来小孩。

那孩子身形小，又瘦弱的模样，竟来的比自己还早。他以为他是怕扰了他才不放声出来，走到角落，善意道：“你读出来，不必担心扰了我。”

小孩儿本全神贯注着，听见有人在对他讲话，倏地抬头，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眨了眨，可爱极了。顾琰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叫什么？”

他似是有些意外，愣了半刻，才脆生生地道：“季卿。”

顾琰道：“我叫顾琰。”

名唤季卿的小少年点点头，“我认得你，你是七皇子，你救过我。”

还算懂得感恩，顾琰心道，随意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又问道：“你每日都来得这么早？”

“嗯......”

聊了几句，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不少学生，季卿提醒顾琰道：“七皇子，祖父快来了。”

顾琰点头，对季卿道：“都是同窗不必生分，唤我......”他打量了眼季卿，“看你的小身板好像也没多大，你今年几岁了？”

季卿像是反驳般迅速回他，渴望证明自己已经不小了：“我已经十岁了。”

才十岁啊......顾琰笑道：“好，那你便唤我声哥哥如何？”

季卿诧异地看着他，大眼睛眨啊眨，嗫嚅道：“你是皇子，我不能这么喊你，有违礼数。”

“倒也是。那你私下悄悄地这么唤我。”顾琰看着面前的小孩儿，可爱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拍拍他的脑袋。但他还是忍住了冲动，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季老传道授业讲究效率，顾琰基础好，跟得上先生的进度。同窗中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顾琰发现唯有那个小季卿只有丁点儿大，一个人坐在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先生讲课。顾琰是深宫里长大的皇子，深谙像季卿这样的孩子，在季府中定是不受重视，平日里遭欺负了也不敢声张，若是强出了头，也是会先受到众多兄姐的排挤。不过，顾琰在心中想，我既让他唤我一声哥哥，便不会再眼睁睁看他受人欺负。

日子便这样过下去，顾琰几乎每日都能与季卿说上一两句话，有时季卿甚至会主动唤他，软软糯糯的一声琰哥哥，顾琰很是受用，不觉竟已与他相识两三年。

“七哥！”顾琰乘马车行至宫门口时，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他止住车夫，撩开车帘，一个鹅黄裙钗姑娘站在马车旁，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这丫头，怎么今日想着回宫了？”

“看小楼子在车前坐着，想着这车里一定是七哥。皇后娘娘的生辰快到了，嘉然想着早些回来，多陪陪娘娘呀。”

“嘉然有心了，母后见了你定高兴。”

“七哥这是要去季府？”

“是，时候不早了，等七哥回来再陪你玩。”顾琰心知季老最不喜人迟到，只得抛下季嘉然，先去季府要紧。

季嘉然跟着太后长年在外礼佛，逢着宫中有事时，太后便派她进宫，再加之这位小公主性格脾性好，顾琰自是对这个妹妹喜欢得紧。得了什么好物件，有时也会派人送给她。

日沉西时，顾琰带着季卿溜出季府，这两三年里二人没少在外玩乐，听戏逛闹市，踏青赏桃花，季卿性子潜移默化地开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