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诗情和画意是季卿和生母周姨娘仅有的两个下人。这两个姑娘，是周姨娘家中远房的表亲，因为家境贫寒，要被其父卖掉，周姨娘求着季老爷许久，才收进了自己的院子里。二人年纪虽小，但做什么都很是勤快利落，周姨娘心里喜欢，平日里也不会让两个小姑娘做太多重活。但前些阵子，季家嫡母闲来无事又想起这被她打压在府中最偏宅院的周姨娘，时不时就要”借“走她们去做苦力，每每傍晚，两个丫头都会带着伤回来，晚上睡觉捂在被子里疼得哭出来。

季卿把诗情和画意当姐姐看待，见不得她们被季夫人折磨，但他也不过是季家庶子，又是年幼的小孩子，即使去要人，季夫人也不会放她们回来。

“卿儿，你的手怎么了?”周姨娘无意中看见儿子袖口露出的手臂处有几道伤痕，她把季卿的袖子撩起，细小稚嫩的胳膊上有几条红肿印子，磨破了皮，混着脏污，在周姨娘眼里相当刺眼。她心里一疼，季卿眼疾手快地收回手臂，站起来拍了拍母亲的背，“是我不小心摔着了，不是他们欺负我。”生怕周姨娘不相信，还在脑子里想象了自己摔跤的样子，描绘地绘声绘色。

周姨娘能猜到季卿的伤是如何而来，难受地红了眼眶，想起了往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卿儿，是娘的错，都怪我，怪我做错了事......”

季卿连忙摇头，“不是的！”他拽住周姨娘的衣袖，“娘，你不要走......卿儿怎么样都可以，娘不要丢下我。”

周姨娘泪眼婆娑，道：“娘不走，事到如今，我还能走到哪里呢？只要守着我的卿儿就好了。”

“母后！”顾琰大步流星地走进宫殿，一名华贵雍容的妇人卧于榻间，几名宫人侍奉在旁，妇人听了门口小太监的通报，起身坐起，“琰儿来了。”

顾琰随意地坐在软榻上，皇后打量着儿子，看着出落越发俊朗的顾琰，眉眼也初有皇帝的模样，心里满意地喟叹，问道：“今日去见了季太傅？”

顾琰接下皇后贴身婢女的送来的茶，“是的。”

“老七觉得季太傅如何？”

顾琰略一沉吟，“不敢妄议季老。”

皇后笑道：“你这孩子，怨大哥平日里教你太过谨慎，不过才是个少年，就连话都不敢对母后讲了。”又想起小时候的顾琰承欢膝下的时光，竟有些怀念。

“季老桃李天下，因材施教，若是敢言季老的不是，那京中怕也是没有可以称之老师的人了。”季尚书自以擅用中庸之道，能够左右逢源，实则在三王、七王、八王党中摇摆不定，朝中众臣皆不愿拉拢他，故而季家在朝中的地位尴尬。季太傅是老臣，退居朝堂，也不是季府的当家，顾琰对这种在庙堂时两袖清风，在野时不勾结营党的老臣甚是敬佩，虽然暂时失去了孙将军的支持，但若是真能在季老那里学习些为人之道，也不失是件好事。

皇后点头表示赞许，“你父皇经常夸你用功，既是如此，今后也要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