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皇帝大婚，难得没有上早朝，昨夜被折腾了一宿，季卿腰疼得越发厉害，早早就醒了，在顾琰怀中怎么躺都不对劲，瞧着睡得正熟的顾琰，越想越不是滋味，愤愤地掐了一把他的脸。
顾琰自是被季卿给掐醒了，睡眼惺忪地就要摁着季卿吻上去，见季卿表情不对，也没别的心思了，连忙紧张地坐起身摸着季卿的肚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季卿眼角还残存着昨夜二人动情时留下的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肚子不疼，腰疼。”
顾琰在心中暗道糟糕，阿卿如今已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昨夜不该那般没有分寸，他连忙将季卿抱在怀里，一只手揉着季卿因负荷过重而僵硬的腰，一边连声赔罪道：“昨夜是我不好，忘了我们阿卿如今身子这般重了，是夫君的不是，以后定不会了。”
季卿笑得有些灿烂，侧卧看着顾琰，将脑袋埋进顾琰怀中，挺翘的鼻尖抵在他的胸膛，摸着夹在两人之间的肚子道：“待生下他，就不会这般累了。到那时，你爱怎样便怎样。”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快要令人听不见，耳朵根儿也渐渐红了。
京城闹市。
宋翊很是悠闲地在街上闲逛，遇见感兴趣的小玩意儿便停下来瞧上几眼，爽快地付了帐，继续向前走着。
他喜欢这种市井气息浓厚的感觉。
却见天突然暗了，抬头看着乌云密布，暗叹这是要下雨的前奏，便就近寻了家酒楼进去，方才踏进门，却见到了熟人。
“裴尚书？”宋翊略有吃惊道。
裴凌风只比宋翊早一步入酒楼，身边跟着一名小厮，见到宋翊，礼貌地问候道：“宋大夫。”裴凌风只知宋翊是名大夫，并不曾知晓他是宫中的太医。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歇了。”宋翊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行人纷纷匆忙躲雨，摇头感叹道。
“来，裴某先敬宋大夫一杯。”二人凑成一桌，点了几个菜，偷得半日闲暇时间，寻了个视野极佳的座位观雨，倒是别有一般风趣。
“裴尚书不必客气，便称我宋翊即可。”
“好，那宋翊兄就唤我凌风吧。”
“甚好。”宋翊抬起酒杯，与裴凌风递来的酒杯相撞。
“凌风回来的倒快，不曾想竟能在此处遇见，看来你我二人有缘。”
裴凌风爽朗笑道：“此处是我与阿卿从前常来之地。”突然说起季卿，裴凌风表情微僵，“不曾想阿卿如今成了君后。”但很快又有了释然，“不过凌风以为，封男子为君后乃历朝历代少有，皇上既能这般对阿卿，想必是对阿卿是真心实意，若是两情相悦，琴瑟和鸣，倒也是一段佳话。”
宋翊与这裴凌风，却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待雨停时，仍是意兴阑珊，相约再过些时日续约。宋翊话别了裴凌风，见他坐上马车离去后，才欲转身归家，不料回头便看见了熟人。这位熟人他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想见到，低头礼貌又疏离道：“王爷。”
顾璟注视着宋翊，凑近他的嘴边嗅了嗅，不悦道：“方才喝酒了？”
宋翊轻声应着，“嗯。”
“跟谁喝的酒？”顾璟方才看见宋翊目视一人离去，只是他没有看清那人是谁。
宋翊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裴尚书。”
“裴凌风？”顾璟心中冷哼，心道这人当真是阴魂不散，如今季卿做了七哥的君后，他难不成要与宋翊......？他越想越不放心，对宋翊道：“日后与他少来往。”
宋翊冷笑，“我与何人来往，与王爷何干？王爷管好自己就行了。”
“你......”顾璟气急败坏，心知自己确实没有立场管他，他放低了语调，有些低声下气地道：“从前的事，是我不对。宋翊，不若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宋翊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璟，眼里满是怒意与鄙夷，“风流的九王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约摸是将我记成了哪个小白脸，我与你何时开始过？何谈重新？”
顾璟理亏，从前之事确是他对不住宋翊，如今被宋翊冷嘲热讽，不敢怒也不敢言，眼睁睁地目视宋翊地离去。
宋翊走了一段路，回头看顾璟没有跟上来，停下了脚步，苦笑着用手捂住双眼，恨顾璟强迫他想起了最不愿面对的往事。
宋翊幼时家道中落，在顾琰的帮助下拜师于隐世高人，同样也与顾璟交好，顾璟每年会跋山涉水去探望他。山中寂寞，虽有师徒二人相伴，身边没有同龄人，却是少了许多少年气。
“宋翊！”顾璟年纪比宋翊小，个头却比宋翊高，上前就将宋翊扑了满怀，差点将他扑倒。
“你慢点！”宋翊嘴上不满，心里确是渗了甜意，他站定后打量顾璟，“九皇子又高了。”
“是啊，我已经快赶上七哥了！”顾璟脸上稚气未脱，又皱眉不悦道：“七哥如今整日偷偷与季府的小孩玩，不带我，搞得神神秘秘的，这么看来，还是宋翊你最好。”
宋翊耳根发热，他下意识地用微凉的手指揉搓耳根，低头不去看顾璟，“是吗......”
“当然是，我每年来寻你，原是怕你在这里陪老头儿无聊，如今看来，是我太无聊，有你陪我才好，我就喜欢与你在一起。”顾璟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揪了一根草在手中把玩，又问了宋翊近来学了什么，何时才能出山。
年少的话有多少是算数的，多少是不算数的？宋翊不知。
只是他将顾璟的话全部入了耳，放进心，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他说的每一个字，在宋翊那里，都是真的。
但待宋翊出了山，他才发现，一切与他想的，当真不一样。
“九王爷。”宋翊从太医院出来，远远看见顾璟走来，小跑上前行了礼，带着笑意温声道：“九王爷要去何处？”
顾璟神神秘秘地凑近宋翊，有些难为情道：“本王最近瞧上了个小公子，很是喜欢，可他不从我，真令本王苦恼。说什么我又不会娶他进王府......如今又写信说要与本王一起游玩，我这便要与他见面。”顾璟自顾自地讲了一大堆话，却没注意到宋翊神情早已僵硬，他艰难地笑道：“原是这样。”
是哪样？是他误会了。
自那以后，宋翊就刻意与顾璟保持距离，最起码，得让他从这段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中走出来。
“宋翊！”入夜，宋翊快要歇下时，门被敲得咚咚作响。宋翊听出这是顾璟的声音，疑惑地起身开门，小厮在外忙解释道九王爷喝醉了他不敢拦，宋翊淡淡对小厮道无妨，谴他离去，便将喝得烂醉的顾璟费力地拖进房中。
“宋翊......宋翊......”顾璟喝得酩酊大醉，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双臂死死抱着宋翊，嘴里模糊地唤着。
“王爷，我在。”宋翊无奈地将顾璟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让婢女打了水，给顾璟擦脸擦身子，又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他灌了一碗以防宿醉头痛的醒酒汤，将这位爷伺候完了，他才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看着他。
“宋翊......喜欢......”不过才刚歇着，便听见顾璟嘴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他好奇的凑近去听，不料顾璟却突然用力将他抱住，拉倒在床上，又翻身骑在他身上，喃喃道：“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