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娘是个贱婢,你也是个贱货,我季陆当年真是眼瞎心盲,怎么就纳了她!”
“你眼瞎心盲?”季卿抬起脖颈,冷笑道,“分明是你强迫她,害得她与爱人分离,让她一生郁郁寡欢,如今你又后悔了?”
季陆眯起眼睛,想要推开季卿,牢头连忙喝止季陆,约摸是被打怕了,季陆听见牢头的声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小太监连忙扶着季卿跟着牢头一起出去,季卿面色不变,可心中却波动不已,他气极的同时又恨自己为何在娘离世后怨她,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也不曾去看过她多少次。
满院的花败谢了,再也不会开了。
心中越发疼了起来,肚子也跟着坠痛,他强忍着回宫,还未至卿泽殿,便听见诗情焦急的声音唤着:“公子!”
季卿见诗情身旁还跟着楼公公,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画意......公子,快救画意!”
“发生了何事?”
“午时太后唤奴婢与画意去她的殿中,太后身边的公公说画意打碎了太后的花瓶,可我二人与那花瓶隔着距离,怎会是她打破的?太后说那花瓶意义非凡,便将画意扣押下,说是要杖打五十大板,这五十大板打下去,画意还能有命吗?”
季卿心里倏地一沉,腹部疼得紧,一瞬间眼前恍惚,来不及多想,命人准备轿撵速去太后殿中。
“君后,奴才已经派人去寻皇上了,只是皇上回宫还须得一段时间。”楼公公小声对季卿道。
“我知道了......呃......”他捂住肚子,痛的轻呼出声,忍不住在肚子上轻揉,这痛不似平日那般胎动,绵绵密密地疼得令人心慌,他脑中作乱一团,一边是季陆那边的事,一边又要急着去救画意,此刻也顾不得思虑肚子疼不疼,下了轿撵便匆匆奔去。
“君后,您慢些,身子要紧啊......”楼公公胆战心惊地跟着季卿,看着他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疾步如飞,若是摔着了可真不是闹着玩的,皇上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季卿求见太后。”季卿沉声道,他听见殿中隐隐传来画意被人仗打的叫喊声,急得攥紧袖口,提高声音又对守卫重复一遍,“季卿求见太后。”
大约过了半刻钟,门才被打开,缓缓走出一名公公,恭敬地对季卿道:“君后,太后说画意姑娘犯了错,理应受到处分。天寒地冻,您有身子,不必在这里吹冷风,待处罚完毕后自会通知您。”
季卿眉头紧蹙道:“这般打下去,她怎能撑住?烦请公公禀告太后,季卿与太后的恩怨,不必迁怒他人。”
正午的太阳渐渐向西移动,十二月的天,风凛冽地吹着,季卿一言不发盯着紧闭的门。
直至门又一次打开,那名公公走出来道:“君后,太后说她与您并未有什么恩怨。若您实在是与画意姑娘主仆情深,她也成全您,您......”他看着季卿,吞吞吐吐道:“您替她受罚,也可以。”
“大胆!君后怀着皇嗣,怎能挨板子!”楼公公一听,怒道:“若是君后与皇嗣有什么差池,谁能担待得起?”
楼公公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普通小太监也不敢顶嘴,只嗫嚅道:“太后娘娘说的,小的只是个传话的,太后说打不得但可以跪,跪一个时辰换十个板子,还有二十个板子没打,君后您......”
“好,我跪便是了。”季卿几乎是一瞬间便答应了。他看向楼公公,“我肚子大了,行动不便,麻烦楼公公扶我跪下。”
还剩二十个,也就是说,画意已经被打了三十大板了,画意一定......已经皮开肉绽了。他若不承下剩余的处罚,恐怕她真的就没命了。没人能知道当时究竟是不是画意打碎的花瓶,死无对证,这罚,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有人受着。
拖一时,她活的机会便少一分。所以,等不到顾琰回来了。
画意与诗情是母亲的远方亲戚,在季卿眼中便如姐姐一般。幼时每当季夫人心情不悦,便喜欢折磨两姐妹,那时季卿心想,长大后一定要护着她们,不让她们因为自己再受伤。如今,他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的皮开肉绽,立毙杖下?
他一手撑着酸痛的腰,一手扶着疼得厉害的肚子,曲起双膝,缓缓地在楼公公的搀扶下将腿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哎呦,跪不得呀!”楼公公痛心疾首地也跟着一起跪下来,眉毛揪作一团,这跪着的可是皇上捧在心尖上的人,平日里便宠得不得了,在宫里哪儿受过这样的苦啊!
“这天气莫说是您怀着身子,便是身体强健的人,也经不住啊。”
季卿苍白着脸苦笑道:“楼公公,你能不能......唔......安静点。”他抚住肚子,将腿稍稍打开,这才能给肚子留有空间,沉重的负荷撕扯着他的腰,让季卿根本无力直起身,肚子越来越疼,小家伙在里面剧烈地翻来覆去,让季卿几乎干呕出来。
“哀家今日对他说,他还会来求我的,你瞧,果真如此。”太后抱住手炉,“这天儿可真冷,他喜欢跪便去跪着。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哀家头上,毕竟是他自愿的。”
“娘娘说的是。”太后身旁的太监谄媚地笑道。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越来越模糊,季卿手脚冰冷,觉得腹中的孩子动得不如方才频繁了,坠痛感越发加重,出了一身冷汗,疼得几乎快要受不住。神志不清之间,好像看见周围的人突然都跪了下来,他艰难地回头看去,一双长靴落在身侧,便被一双温暖的手环在腰上和腿下,打横抱起,将他裹进怀中。
“顾琰......画意......”季卿疼得咬紧牙,嘴里念着放心不下的画意。
“我知道,你放心,先不要说话,我们马上回去。”顾琰抱着浑身冰凉的季卿,心疼地吻他的额头。
“疼......”季卿捂着肚子,眼里湿润,抑制不住地低呼出声,却听见楼公公指着季卿跪过的地面惊呼:“地上有血!”
顾琰有些惊慌地伸出托在季卿膝窝处的手,手心一片猩红黏腻,喉咙处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梗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