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太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极反笑道:“哀家不曾想琰儿竟如此爱护你,这等大事都不曾让你知晓,可当真是我的好儿子!”
“三日前的事,宫中传得沸沸扬扬,他可真是煞费苦心,才能瞒你瞒的这样好,如今季府也只剩下你年事已高的祖父,还有个潜逃在外的季瑶,其他人均被打入大牢。季陆勾结顾珉,犯了谋反大罪,哀家迫于琰儿的请求,暂且饶你留在皇上身边,但你腹中的孩子,必须送至皇后名下!”
季卿自然不从,“太后那时便用这般手段要挟我,如今恕季卿不能再从命。腹中孩子是我与皇上的骨肉,任何人都休想夺走他。”
“是吗?”太后冷笑,“你会来向哀家求饶的。”
季卿回望着太后,“季卿告退。”
“慢着。”太后道,“哀家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可知,你娘是如何离世的?”
季卿不曾料到太后竟然会与自己说起这件事,但还是如实将自己知道的原因说出:“我娘是上吊自尽的。”
“她是被你爹季陆活活掐死的。”
“不,不可能。”季卿尽力掩饰眼中的慌乱,却听见太后道:“是或不是,你自己去问便是了。我想,人之将死,季陆会如实告诉你的。”
她将一块令牌交给季卿,“你拿着它现在去牢中,没人敢阻拦你。再晚一些,怕是连他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季卿走后,太后露出得逞.的笑意,身边的大太监道:“娘娘,奴才马上让人把那两个贱婢带来。”
太后“嗯”了一声,“皇上今日不在宫中,他不从,那哀.家也要抓住机会好好跟他算帐了。”
京师刑部牢狱在宫外,乘马车去需半个时辰,此时尚是巳时,季卿大致估量了时间,带着身边的小太监火急火燎地出了宫。
母亲去世数年,他知母亲与季陆早已没了情谊,但那时年纪尚小,不曾怀疑过母亲的死因,心中也怨过她为何忍心抛下自己。如今想来,若当真是季陆杀了她,自己竟错怪了母亲这么多年。
太后告诉自己这件事,不会是出自好心,可无论如何,他也必须去向季尚书问清楚。
交出了令牌,狱头又见季卿隆起的腹部,猜到他定是前些日子刚封的君后,毕恭毕敬,满脸殷勤道:“君后要见谁?小的亲自引您去,只是这牢房阴湿,您有着身子,实在不宜久留。”
季卿道:“我要见季陆。”
“这......”牢头面露为难,但略一考虑,还是带着季卿进去了。
季陆是犯了十恶重罪之人,关押在牢中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地上湿滑黏腻,季卿身旁的小太监紧紧扶着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路哀嚎声迭起,吵得肚子里的孩子作动不断,他抚着肚子,加快了脚步。
“季陆,君后来见你了。”牢头将关押季陆的门打开,地上趴着的人动了动,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季卿?”
“是我。”
听着儿子的回应,季陆阴鸷地笑着,“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吧。”他重重地咳了口血,随意吐在地上,血水和着口水,浸进铺在地上的草席上。“怎样,满意吗?要不是顾琰给了你君后的身份,你此刻也定在这潮湿阴暗的牢房里待着。我如何也没想到,我季陆的儿子,会这般窝囊!”
“你与顾珉密谋造反,分明是你害了整个季府。”季卿只觉可气可笑。
季陆冷笑几声,又问了一遍:“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问你......”季卿犹豫片刻,直奔主题,“当年我娘究竟是如何死的?”
季陆哪里料到季卿会来这牢中问这件件陈年往事,突然放声大笑,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哪里还有往日的风光模样?
他直勾勾地看着季卿,眼里满是嘲讽与狠厉,阴阴地笑着说道:“你娘?那个贱婢?当然是被我杀死的。”
季卿从太后口中听说时,虽是震惊,但并未得到肯定的答案,心中自然存疑。这时亲耳听见季陆亲口所说,他脑中“嗡”地一声,颤声问道:“为何?”
“看着那贱婢死在我手里,我才算是满意了。就是用这只手,”他抬起被打的伤痕累累的手,癫狂地笑道:“就是这只手,掐死的她!她拼命反抗,可是被我狠狠地钳制住,很快就没了声音。她拼命地求我饶过你,你是我的儿子,可也是那贱婢的儿子,你瞧瞧你的脸,”季陆用指甲划过季卿光滑如凝脂的皮肤,“多像她。”
季卿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推开季陆的手,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母亲的音容面貌,怒道:“我真想也掐死你!”
“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你以为还会惧怕你吗?”季陆看着季卿的肚子,“我若知道你会与顾琰行那苟且之事,还跟他有了孩子,我真该早点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