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
夜色凉薄,微风。
梁城西南郊的墓地,烟雾缭绕,经久不散。
地上凌乱不堪,满是打斗后的枯枝散叶,而周边树上的刀剑之痕也仿佛见证了方才斗法的激烈。
柳遇一身墨色劲装,英姿飒爽,但此时此刻她已飒不起来。
她将将送了位违反轮回之境的道仙入了地狱,现在已是累极,只想坐下休息。
刚收了符纸,断了冥火,远处老树背后的一声枯枝脆响,却令她陡然惊起。
柳遇迅速地退了几步,猛地抽出了剑,朝老树那方厉声喝道:“出来!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她死死地盯着那棵树,若再出来一个她对付不了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实在不划算。
她虽是在凡鬼使,可实质还是凡人,会死会伤,况且如今所用法术都要借助符纸,多有不便,个把百年道行的方能略胜一筹,若遇到高手,便只能抓瞎。
蹲在树后的温衡阳知道柳遇恼火,也没多磨蹭,慢腾腾地挪了出来,笑嘻嘻地对柳遇作了一揖:“拜见鬼使大人。”
柳遇顿时松了口气,瞬间就软了下来。
只是温衡阳那漫不经心的动作,直看得柳遇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病?”柳遇没好气地骂道,并顺手抓了把树叶丢过去。
温衡阳侧身想躲,却没逃过,生生地受了,他也没恼,只是笑了笑。
他拍下身上沾的土。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那语气甚是随意,仿佛之前做派是他人所为。
柳遇忽觉得他有些得寸进尺。
她不想再理他,径直收了东西,自顾自地往前走,可她走到半路又似是想起了甚么。
她突然顿住。
温衡阳站在后面看着她的动作,不知她想要如何,方才都不想理他了,现在却又停下,似有话想说。
柳遇扭头问他:“你上次说你倾心于我?”
温衡阳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也不知她为何想起了这一茬。
之前他在见她之时,他的确这么说过,不过倾心是真,但利用也是真。
柳遇看着他的反应,明白了些许。
她笑了两声,笑的有些莫名:“别怪我未曾提醒你,想要达到目的,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温衡阳闻得此话,霎时收了笑意。他朝着柳遇作了一揖,清凌凌地反驳道:“在下不才,代价存否,实是不劳鬼使费心。”
柳遇得到答复,扭头便走,只在离开之时,飘然留下“但愿如此”四字。
待她走远后,温衡阳负手立于林中,面色难辨。
不久,林中有树簌簌响动。
“滚出来!”
温衡阳低呵一声,似有怒气,声音如冰彻骨。
一名黑衣死侍闻声而动,迅速从林中窜出,膝跪于地,朝温衡阳恭敬行礼,道了声:“先生。”
温衡阳漠然而立,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他回了句:“王爷怎说?”
死侍一惊,随即摘下一枚暗纹玉佩,双手捧上:“王爷说先生既有人选,便请先生助王爷一臂之力。至于何方人物,王爷无惧,但请先生抉择。”
温衡阳顿了顿,方才拿起玉佩。
他冷笑一声,语气寒凉,似有不耐之意:“转告你们王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乃温某原则,必然遵守;但,也请王爷不要忘记所应温某之事。”
跪地死侍颗颗冷汗滴落,满脸惧意,身上竟有瑟缩之态,一时不敢出言以答。
温衡阳见此状也未曾再次逼问,捏了个诀便径自离开了。
温衡阳前脚刚走,死侍便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缓了半晌,方再次隐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