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
是夜,缺月疏桐高挂,清冷月光扑洒下来,更添几分萧瑟。
皇都内城此时正是宵禁时分,道中早已不见人影,唯有少数几只野猫睁着绿莹莹的眼出来觅食。
瀓极殿外。
总管王谨叹着气,将正要往殿内送汤药的小黄门拦了下来。
他朝小黄门吩咐道:“杂家来就行,你退下吧。”
那方小黄门愣了愣,才将东西递给王谨,并道了声:“多谢公公。”
王谨朝他摆手示意他退下。
小黄门朝殿内瞅了一眼,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王谨接过,走到殿内,见惠帝正闭眼休息,便将瓷碗放在桌案上,细心嘱咐道:皇上,汤药。”
惠帝闻言睁眼,见来人是王谨,轻嗯一声,便又再次闭上了眼。
王谨知惠帝近年关以来身子一直不爽利,便再次小心嘱咐道:“还请皇上多少用些,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惠帝看着王谨,没有说话,也没有喝汤,神色带着深深的悲哀。
他老了,连他身边的王谨也老了。
惠帝心里也有数,这段时日以来,他的身子每况日下,一日不如一日。
他已在位二十八个春秋了,也是时候老了,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的垂死挣扎,他半生戎马,赫赫功名,到了如今却不得不服老。
他想到了自己的几个儿子。
他们瞧着自己身下坐了许久的位置,那些个虎视眈眈的眼神,他感到一阵阵的惊疑和害怕。
他总是害怕有朝一日,炀帝弑父杀兄的历史会在他的身上重演。
他变得越来越多疑。
太子李稷肖其母,从小便聪慧伶俐,可他性格阴狠,手段毒辣,做事不择手段。在西北二路处理哗变事宜时,坑杀已降军士数以千计,消息传至京师,引得举朝哗然。虽降军恶行昭昭在目,可其手段着实令人心惊。
而老四幼时起便聪颖异常,天生的将帅之才,后于边疆领兵戍守,功不可没。朝中数位老将称之为文武全才,可其自幼心思深不可测,若将来要他位居人下,恐怕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稍有不慎,便将引来国之动荡。
老五………
老六………
惠帝一想到便憔悴不已。
他老了,他的江山需要人来继承,可人都是自私的,更况论生在这皇家。
当初他所立下的雄心壮志早已被权势蒙蔽了双眼,而所谓的初心也已愈走愈远。
他也是迫不得已。
惠帝思及此,心中有了主意。
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他将桌案上的汤药摔了个粉碎,朝王谨厉声喝道:“王谨,马上去宣罗俟,朕要见他。”
王谨听得此令心中一惊,却也不敢出言相劝,只好跪安唱喏。
王谨飞快地朝外走,生怕误了时辰。他走到殿外后,立马摘了御赐宫牌交给身旁的小黄门:“皇上宣罗俟大人,快!”
小黄门接了令牌后,即刻动身,迅速地招了侍卫赶去宣旨。
待这小黄门离开之后,王谨看了看周围,将另一侧的刘全招至跟前,塞给他一块残玉,低声道:“去找四殿下,注意隐藏身份!”
刘全低头行礼:“公公全且放心。”
王谨点头,示意他赶紧,刘全便从另一头的小路绕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