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海弥漫,缥缈如纱,轻轻地披在被雪染白的山林间。不远处有个木制的小屋,烟囱在徐徐不断地冒着烟,给这天地一白之间增添了几许烟火色。
大抵是点上了檀香,陈朴的味道萦绕了满屋。炉子正蓬勃地烧着,暖意将这冰天雪地的一隅围了个彻底。
撩开着暖绒的帘子,床上躺着个双目紧闭的男子,从身体轮廓中感受到曾经强健的体魄,如今却是瘦削了不少。眉头微皱着,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甚至与窗外连绵的雪景融为了一体。
窗外传了断断续续的鸟吟声,他修长的指尖忽的颤动几下,似是想抓住什么东西,须臾之间,他便赫然睁开了眼。
先前注意不到,如今待他醒来才发现,此人生了一双形状极好的桃花眼,睫长如羽,含着潋滟水光,无论看哪里,总是含着情的。
大概是很久没睁开眼了,男子眼中透露出淡淡的迷茫,他坐起身向四周望去,眼神在屋内一个个物什上流转着。
周围响起了“沙沙”的声音,一种类似于兽类的凶狠警觉闪过男子的眼睛,只一瞬,又恢复了平和。
有人进屋了。此人一身月白长衫,头戴斗笠,身形凌厉修长,腰上挂着一块碧玉,腰间是一把黑色的长剑,上面雕刻许多金色暗纹。他身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雪,似是化进了他的身体里,给人若即若离的疏离感。
他轻车熟路的摘下斗篷,轻拂身上残余的雪花。一张冷淡的脸终于露了出来。此人眉目生的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平淡如水,左眼下有一颗小痣,却毫无妖艳之感,反倒增添了几许清冷。
此人名叫萧凌之,云游道士,日常生活就是四处游历,顺便收复一下路上遇到的小妖怪,保护一下平民百姓之类的。本来这次也只是普通的一次游历之一,不出一个月,他就要启程去别处了。
但这次的事件实在蹊跷,那分明就是一场大战后的样子,但却从未听闻此地有如此厉害的妖邪。现场只余下一片血腥,和一个濒死的青年男子。
秉承着积善行德的想法,路过的萧凌之还是将这个男子救走了。将他扶起来时,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从这人身上掉下来,萧凌之将其捡起仔细端详,片刻,眼神里浮起一股奇异的神色。
“看来,这个人我是非救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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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之撩开帘子,对着继续装睡的男子打量了片刻,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灵力,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布衣。只有脸…… 他想了想,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顶好看的。
发现床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意思,萧凌之挑了挑眉,轻声道:“还不打算醒吗。”
那人眼皮微动,最终还是将眼睛睁开了。他坐起来,微微低头,双手作揖道:“感谢公子相救。刚才的试探……是我顾虑过重,对救命恩人如此防备,实在是抱歉。”
说完,他抬眼与萧凌之对上视线。那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里好像含着流光,这么盯着人看时,好像有魔力一般,让人有些不忍责备他。
可惜萧凌之并不是什么心软之人,他单刀直入,拿出一块木质令牌,放到男子面前,冷冷开口道:“那你得做点什么来赔罪。认得这个吧?”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神色,眼神如针似的盯着那块令牌。看得出,他很努力地在看了。
可惜没什么用。
片刻后,他收拾了下表情,面色凝重的对萧凌之说:“抱歉公子,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萧凌之带着点揶揄问到。
“真的很抱歉,公子。”那人的脸上浮上哀伤的神色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凌之一愣。
“我……好像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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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云柯从一片混沌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装潢,尽管对于此时的他任何东西都是陌生的。
身体传来一阵疲乏感,他撩开自己的衣袖一看,满是深深浅浅的血痕,尽管已经结痂,仍是令人触目惊心。
他尽力对抗着自己太阳穴的刺痛,用尽了力气回想,却只从浩如烟海的混乱思绪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未等他整理完毕自己的处境,一阵微小的窸窣声传来,不知从哪里带来的警惕感促使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目。
于是就发生了前面那一幕。
在这个白衣男子面前,他的伪装毫无作用,再加上这难得一见的气质,绝非一般的凡夫俗子能企及。这个人很强,阮云柯心想,不知为何,总感觉他身上有一股子对自己很危险的味道。
看起来他对于自己失忆有些头疼,不过很遗憾,阮云柯并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实际上,他现在带着一副病弱的躯体,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直面一个陌生的人,他认为自己更应该头疼。
嘶,头的确还在疼。他暗自想。
萧凌之上下扫视了男子一番,此人脸上的茫然怎么看都不像演的,于是只能叹了口气,凌冽的眉眼瞟向窗外,开口道:
“萧凌之,云游道士,游历途中路过救了你。”
话音落下,屋内沉默半响。
这就……没了?
阮云柯看这男人开口,本以为能得到点情报,例如在哪里捡到他诸如此类的,再加上自己努努力装柔弱套话,能对自己目前地境地有个一知半解的。却没成想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唯一的一点用处大概就是可以从称呼他“公子”变成“萧公子”。
萧凌之的确向来独来独往,但这并非他完全不会与人交流。就基本的社交礼仪,如果他想,还是可以做全套的,只是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才会如此表现。
嗯,的确,他的眼睛根本没对着人。
阮云柯见状,实在忍不住打算询问,这时,萧凌之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干净的目光对上阮云柯,再次开口了。
“我见到你时,看到你身上有一位我故人的信物,我有些时日没有他的消息了……本想向你询问,可你如今又到了这般境地……”
他微微皱眉,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甘,转而又想起什么。
“……明日我会带你外出治病,今日余下的时间还请阮公子好好休息,屋外风霜雪大,切记不要独自出门。”
“是。”阮云柯低下眉眼,双手作揖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阮某何以为报?”
萧凌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不必。安心养病就行”说罢,兀自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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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卧室又只剩下阮云柯一人,他才活动了下身体,真正舒了口气。脑海里不出意外还是混乱的,闪过一幕幕不知所云的画面。他苦笑了下,整理思绪让自己别再想了。
那个道士的实力他完全无法感知,好在目前看来毫无伤害自己的想法,似乎…还有求于自己。那令牌似乎非常重要,虽然完全搞不清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但即使什么都想不起来,借了这信物的光,保自己一段时间的平安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才萧凌之将木质令牌留在了此屋中,阮云柯将至拿起,又仔细察看了一番。是由松木做的,质地上佳,中用小隶写了个“顾”字,周围雕刻着些精细繁杂的花纹,就算是作为装饰品也是极为好看的,原主的身份地位固然不低。
阮云柯显然没想起来自己和此等显贵人士有何联系,不过该做的尝试他也做的差不多了,看起来短时间内他是想不起来什么的了。
那么生病了就要多休息,他暗自点了点头,似乎是很赞同自己的观点。
于是终于放松了些心情的他伸了个懒腰,又钻回被窝里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