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疼。
好疼。
五脏六腑都如被撕裂了一般,搅弄得生疼。
身体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难以移动一丝一毫。
“嗡嗡”的声音在耳边不绝,只听得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阮云柯此时正靠在一块年久失修,布满苔藓的石壁上,他艰难的睁开眼,却只见一片殷红。
视线被鲜血蒙住了。
他依稀看见面前站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带着面具,看不清样貌,身后跟着一波人。
这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
阮云柯不是没有发现他们先前的举动,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但他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境地呢?
也许是时运不济,也许是……自己过于狂妄轻敌了。
不过他的大脑并没有开始放走马灯,回忆自己的一生。
他勉强地勾唇笑了。
虽然过程会有些痛苦……但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他还有后手。
阮云柯索性重新闭上双眼,仰面任由鲜血从自己脸上落下。
又是一道刀刺入血肉的闷声。
他意志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是模糊的蝴蝶刺青。
————————
冬日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彩,慈悲地笼罩大地。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迷茫了半晌,一抬眼,正好撞进了那白衣男子的眼睛里。
阮云柯的双眼里先是划过痛苦的神色,随即变得有些无措,眼角朦胧地泛出一点红,衬的那桃花眼愈发水光潋滟。
少时,他终于从死亡的阴影里回过神来。
萧凌之没想到他那么突然的睁开眼,被那样的眼神注视几秒后顿觉不自在,快速转移了视线,压下情绪,恢复往常无波无澜的样子。
阮云柯神智清醒了些,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刚才的梦…好熟悉,大概是自己变成这幅样子的原因了,可具体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好,他自我安慰道。
“你做梦了。”萧凌之淡淡开口。
果然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完全瞒不了眼前这个人
,虽然他也大可以扯谎说自己忘了,但是目前完全没有必要进行这种欺骗。
于是他果断将自己的梦一五一十向萧凌之说了。
讲述过程中,他慢慢回想,感觉更了解了自己一点……自己好像很习惯说谎,我曾经是这种人吗。阮云柯在心里默默揣摩道。
萧凌之听罢,若有所思地摸了下腰间的玉佩,也没做出什么多余的点评,起身拿起自己的斗篷,转头对阮云柯道:
“自己收拾一下,我带你出门。”
————————
阮云柯看到萧凌之停在了一颗树旁,双手相交做了个什么手势,一道散发着古朴木质气息的门赫然立于雪地中。
缓缓推开门,在外界一片天寒地冻中,内里竟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黛青的溪水上泛着轻烟,袅袅不绝;后有连绵墨色群山起伏,群鸟环飞。
踏过石拱桥,一雅致庭院坐落于中,有竹影斑驳印与素墙,好似形成了一副水墨画,俨然一副世外仙境的景象。
阮云柯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来到这里,被这番景色震得有些恍惚,记忆中某些东西似乎冒了个小芽,又悄悄溜走了。
这怎么看都是个世外高人的住所,在想象中,在这种地方居住的人大概率是个遗世独立鹤发童颜的长者。
但出乎预料的是,从屋内出来的是个不到二十的红衣小姑娘,身量不高,但生的匀称。身上戴着些银质首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带着笑意,向两人欠了欠身,两个梨涡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萧凌之微微躬身,作揖道:“兰茹,这次也要拜托你了。”
被称作兰茹的小姑娘不在意的挥挥手,“萧大哥同我客气什么,两位进屋吧。”
阮云柯和女孩聊了聊,了解了些基本情况。此人名叫上官兰茹,出生于医学世家,且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医术了得,而且活泼开朗,超有亲和力。嗯……还有些话痨。
“当初萧大哥把你带过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个血人,我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伤得那么重的人了。”上官兰茹将食指点在下巴上,有些后怕地回想到。“还好送的及时,不然连我也没法将你救回来了。”
“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只是小事啦。”她笑着摆摆手,又俏皮地说:“而且没想到,阮公子竟生的如此俊俏,叫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敢当。”阮云柯拂袖,轻笑道:“能和上官姑娘这般灵巧动人,秀外慧中的女子结识才是阮某的荣幸。”
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回应,嘶……看来自己先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情形的人。
正倚在门边的萧凌之挑了挑眉。
毕竟是小姑娘,上官兰茹听了这话更乐了,心情甚好地安排两人坐下,开始进入正题,给阮云柯把脉。
“唔……脉象比起前段日子平稳了许多,但内伤仍未完全愈合。”她拿出一旁的狼毫,龙飞凤舞地写了些字。
“我先给你再开几副方子,每日辰时煎服着就行,不过我这缺了几味药,可能得麻烦两位稍微在我这等会啦,很快就会有人送过来了!”
阮云柯正想开口询问,就见她写完停笔,抬头道:“阮公子失忆的事情我也从萧大哥那里听说了。”
阮云柯有些期待地看着小姑娘。
“不过我才疏学浅,暂且也给不出什么解决方法来。”上官兰茹看上去有些沮丧,叹了口气。
“只能先给公子疗养着身体,不过我已经写信给我师父了,也许他会有办法。”
“他梦到了蝴蝶纹身。”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萧凌之开口了。
那女孩听了却神色微变:“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蝴蝶纹身,只有那个地方的人才会有吧……”
“蝶影阁。”
这虽是个新兴起的门派,但实力不容小觑。
和它的名字一样,他们现在在江湖上如影般不知踪迹,但又无处不在,其成员来自天南地北,唯一的共同特征就是蝴蝶纹身。
与之关联的事情不多,但每次出现几乎都是悄无声息地快速取胜。不过据目前的情报来看,似乎不是热爱惹是生非的门派。
“可否劳烦阮公子具体描述一下梦的内容?”
阮云柯又十分有耐心地讲了一遍,努力将所以记得的细节都予以告知。
上官兰茹听罢,轻轻皱起眉头,用食指点着下巴,喃喃自语道:“阮公子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呢…”
正陷入僵局时,一阵急促地风声打破了沉静。
一只有着靛蓝色长尾羽的白鸟从敞开的窗中穿过,喙中夹着一封信。
上官兰茹急忙将信取下,轻轻一点,宣纸就自己舒展开来,墨色字迹显现于上。
那白鸟完成了它的任务,此刻心情正好地飞到萧凌之肩上,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他伸出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小鸟的头。
面容冷淡的俊公子肩上立着一只撒娇卖萌的鸟,这画面别有一番风趣。
看来萧凌之很招小动物的喜欢。
然而另一边,上官兰茹读完信件,平日里欢快轻松的面容渐渐染上凝重。少女带着些颤抖地开口:
“给我送药的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