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彬彬(上)
彬彬尊者,性情天然,高洁而不群,赤心予同胞,却见情凉薄。
————————————————————
从前的木尊者是个什么样的呢?
木彬卿躺在自己的清竹林里享受着微风,给已经睡着的风轻儿织了一层棉被,抬头看着被高大的绿竹遮挡了的天空,隐约能看到飞过的云烟雀的雀尾。
像这样悠闲的时光,在仙境也是有过的。
那时候他们几个里,最成熟的人,恰恰是如今最天真的人。
仙境里能得到尊者称号的仙子,比之大仙子更是寥寥无几。
不仅要拥有强大的力量,还要通过王族的试炼,以此昭告仙境。
而木之尊者,是唯一一位无需经过试炼,自诞生起便得到这一称号的仙子。
他是同叶罗丽仙境一同诞生的远古仙子。
除了地之母在那场灾难中散去元神化为了仙境的基底,五行中的仙子皆有着顶尖的仙力。
那场灾难,整个仙境都差点覆灭。
叶罗丽王族仅剩下最后的王储,木彬卿还记得,当时他伤心了很久很久。
王族是他的朋友。
木与花总息息相关,每一任的叶罗丽王族,都对木尊者十分友好,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一份子。
即使仅剩下一人,也是如此。
所以说啊,木彬卿看着头顶的蓝天,即使是云烟雀也知道不能惯着孩子,自己反而因为周身有着太多的善,忘记了本应一直保存的戒备。
当时的他真傻啊。
原以为只有人类才会那样勾心斗角,却不知仙子与人并无不同。
还要多谢银杏树王的庇佑,若不是如此,也不会遇到默,来到默居应该是他最大的幸运了吧。
木彬卿,风公主,药娘娘他们,遇见王默的时光要比罗丽,金离瞳,火燎耶早得多。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有他们在,她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仙境。
他到现在还记得,就那小小的人啊,问他们要不要跟她走。
当时轻儿因幻境而陷入沉睡,即使是药娘娘也束手无策,而他自己,力量十不存一,早已愧对尊者之名,就这么小的人类女孩,在见到他们的不同之后,竟然说要带他们回家。
从逃到人类世界之后,灵芝就竖起了一身的刺,她已经很难再信任别人了。
“怎么?难道你家是什么孤儿院吗?专门收留流浪儿的吗?”
她从说出口就后悔了,这样的话,对于一个人类小女孩来说,着实太伤人了。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我来了。
也只能我来了。
在我蹲下身子想为灵芝的话道歉时,那个女孩,在怔愣一瞬之后,竟微笑着点头,“差不多。”
那个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呢?
用人类世界的一句话来说,应该是,我真该死啊。
不对,那不是我说的啊!我回头怒视,用眼神表达我的愤怒。
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
快道歉!
灵芝应该也没想到会一语成箴,“抱,抱歉,我……”
“噗嗤!”看起来仅有5,6岁的小孩反而是几人中最从容的,“那么,你们要和我回家吗?”
“我家很大的哦,有很多家人的!”
那时候这句话在他们耳中自动翻译成了,“有好多和我一样的孤儿的哦。”
天哪!就算他们现在逃离了叶罗丽仙境,但还是有些家当在的,应该可以给孩子们换一些人类世界的钱。
就在他们决定倾付一切身家帮助面前的小女孩时,震惊地发现,小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哈哈哈哈哈!”银杏树王苍老的笑声响起,“默默啊,你就别逗他们了。”
“看把他们吓的。”
确实吓到了。
我抱着轻儿后退,灵芝拦在她面前,“不是人类?你是叶罗丽仙境哪位仙子?”
“叶罗丽仙境?”
“不是仙子哦,也并非来自你说的叶罗丽仙境,不过,”眼前一身洁白的少女视线越过灵芝,直直看向我怀中的沉睡着的轻儿,“我能救她。”
“你能救?”那时的他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能破幻境?”
“嗯哼。”
“等一下!”药灵芝拦在他们之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尊敬的药娘娘,请听我一言,是我通知默默来的。”
“什么?”
“银杏树王你!”
“我愿以全部的仙力向几位担保,默默绝不会伤害你们,木之尊者啊,我以木之子民的名义向你请求,请不要拒绝她的帮助。”
我不禁苦笑,我有何资格拒绝呢?
灵芝那时应该很是纠结吧,明明愿意去信任眼前的少女,但偏偏缺少了那一份勇气。
她太害怕了。
但我们三个人里,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
以前是轻儿,现在,应该是我了。
“好,我们跟你走。”
“彬卿!”
“灵芝,我们没有选择了,”我示意她看向轻儿,“轻儿的生机,在流逝。”
“他竟然真的敢!”仙境中无论是谁求医都来者不拒的药娘娘此时面目狰狞,“他怎么敢!”
“已经背叛的家伙,又有何不敢的呢?”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站在前方。
“我们跟你走,只要你能救她。”
面前的少女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你们弄错了一件事哦。”
“我来此,只是因为树王爷爷向我寻求了帮助,我是来帮你们的,是否要和我离开,并不是我帮助你们的先决条件。”
“不过是否信任我,却是是否接受我帮助的前提。”
“是这样吗?”我和灵芝愣住,呆呆地看向银杏树王以寻求答案。
银杏树的树叶晃了晃,苍老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来它的心情不错,甚至有几分欣慰之感,“是的是的,尊者,药娘娘,请你们放松一些吧,不必如此戒备,但我很高兴,能看到尊者成长的这一刻。”
原来就连我的子民们,都明白我的缺陷吗?
而身为木之领域的尊者,又岂能居于子民的庇护之下?
我必须变得更强,把我和轻儿失去的一切拿回来,还有灵芝,虽没有受伤,但她的心性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
我只能庆幸我们都还在一起,总能找到出路的。
而我敏锐地感知到,也许面前的少女,便是我们的机缘。
“你若能把轻儿拉回来,我木彬卿任你差遣。”
“我药灵芝也一样。”
“灵芝,”我摇摇头,“你没有必要把自己……”
“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我的话被她打断,“仙境已经回不去了,既然绝意与你们一起,那便荣辱与共。”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灵芝已经褪去了那层木头般的外衣,现在的她,比以往更加鲜活。
灾祸能带来巨变,强者以此获得成长。
那就荣辱与共吧,只要手握植物的权柄,被瓜分的力量总会回来的,到那时,他要亲手去惩戒背叛者。
荣辱与共,荣辱与共,就这么一直到了现在。
仔细算来,他所得到的,比起失去的要多得多,可若没有那失去,这一切似乎也无法得到。
然而失去的终究回不来了,木彬卿看向身旁熟睡的风轻儿,她的眉眼一如往昔,但现在的她是她也不是她。
无边的幻境造成了灵魂的创伤,忘记一切,归于本真,倒也好。
其实在刚来到默居时,木彬卿并不能很好地适应这里。
默居的信仰太过纯粹,在王族覆灭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
这里比叶罗丽仙境更古老,更纯净,更瑰丽,甚至有着比他更为古老强大的木之灵。
建木,那位前辈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
木彬卿尊称他为老师。
老师的本体受了创伤,在神农一族的修补下已经很难看出来了,默,也时不时地会去为他供给能量。
老师正在凝聚力量,诞生新芽。
神农一族,嗯,很朴素的种族。
不过他们这一任的大祭司,审美十分不同。
听说他足足把神农一族亿万年来的底蕴翻了三倍,在来到默居之前,是个名副其实的奸商。
以最少的成本,得到最大的回报。那家伙,修整稷祖神殿时就我们几个人,以前找蓝月他们打架时都没这么累。
木彬卿觉得自己与轻儿亏了(忘记自己掏空了神农一族白露茶存货的屑)。
人类世界有句话,惹谁都不要惹医生,我倒是很好奇,春枯的性格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但好奇归好奇,他并没有寻根究底的打算,默居不会探查任何人的过往,就像默说的,这里是流浪者的归乡之处,过去的事情又何必再提起?平白惹人生悲。
作为神农一族最为强大的大祭司,他做到了真正的爱民如子。
默居从不缺乏强者,王者亦不少,隐匿起来的更是数不胜数,但就从明面上,也已不可小觑。
轻儿的灵魂强度在来到默居之后得到了升华,甚至趋近于半神,在她强化身体以平衡两者的日子里,灵芝也在跟着博士与神农一族学习。
而他自己,则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战斗中。
即使力量还未恢复,也强迫自己去超越自身的极限,以此来获得突破。
默居内不允许打架的规定,其实是在他来到这之后定下的。
除了灵微当时还在闭关,天明,蓝月,帕洛玛,白曦,巫娜,春枯,Python,就连当时远在阿尔忒弥斯的银魄,都被他不怕死地挑战过。
木彬卿不禁发出几声轻笑,现在想起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教给了他不少战斗的技巧啊。
若不是他们的纵容,也成就不了现在的他。
他真的很幸运,在犹如笼中困兽的时候,遇上了他们。
默居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很适合把野生的猫咪,驯养成家养的老虎。
总是十分有耐心地,祛除流浪猫身上的伤痕,给它装上老虎的利齿与利爪,教导它如何攀登最高的山,跨过最深的悬崖,却也不会忘记仔细地为它梳理好毛发,洗去满身的脏污。
流浪者与野兽的安栖之所,却充斥着足以令人流泪的温馨。
木彬卿记得,在默把他们安置好之后,第二次见到她,是因为朝生大爷找她告状。
他还记得朝生大爷给他取了一个“暴力狂”的外号。
那可真是太冤枉了,我可是仙境最彬彬有礼的仙子,否则也不敢自称彬卿了。
“姐姐!那个新人可怕死了,天天找人打架,连我都不放过!”
那是一个天气十分晴朗的日子,事实上,默居的天气并不一致,你可能看到这片天空在下着微雨,那片天空飘着白雪,亦或者蓝天白云与满星黑夜交汇,晚霞与晨曦连成一片,分不清谁是初生,谁是落幕。
默居的天空由云上城管辖,会根据每一个种族的特性,细心地分好各自的领域,通常喜欢同一气候的种族领地是相连的,也是为了方便管辖他们的天气。
当我来到这里便一直在惊叹不已,即使现在依旧如此。
谁会不惊叹多彩的天空呢?
那天就连热爱战斗的Python都推了与他的相约,说是什么她回来了。
直觉告诉木彬卿,她,便是那个将他们带出绝境的少女。
轻儿还在闭关,灵芝在实验室跟着博士做实验,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谢谢她。
“听说你没少找人嗯……切磋?”
“我不觉得你是一个喜爱战斗的人。”
她用了一个很委婉的词,切磋其实算不上,被单方面殴打更准确。
“默,他的进步很大。”
帕,那个龙族的少族长,贵气优雅的金发绅士,记得曾经的金王子也是如他一般从容,在重见时倒是多了许多锐气。
话说龙族的力气也太大了点,每次都得在床上休息好久。
“嗯,找我的次数变多了。”
这是深蓝秘境的继承者,人鱼族的君王,见到他时我便很好奇,他与仙境的水王子谁更强大。
水王子深居简出,却也是仙境不能惹的人物。
至于这位,不说被他继承的那些,就他本身的力量而言,就算是自己全盛时期也只能勉强保证全身而退。
不过千年过去,与他同等资历的,本公子不管哪个都是能五五开的。
“拔苗助长,根基不稳。”
血之女王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木彬卿其实很少去挑战白曦与巫娜,倒也不是因为什么绅士风度,毕竟单说她们的实力比那时的他不知厉害多少,就算是敌人也不会因为性别而放过要杀的人。
说出来两行泪,血之女王专修体术与血术,血术我很少见她使用,通常只用体术就把我碾压了,下手比帕那家伙还重,不把他全身的骨头弄散架不罢休的那种。
至于巫娜,巫族族长是有些怪癖在身上的,第一次去挑战她的时候说我打扰了她的研究,作为补偿要我试药。
那时我还太年轻。
什么猫耳朵,兔耳朵,豹尾,象鼻,还有不能飞的精灵翅膀,每次挑战她从巫族领地出来都得躲着人,还得给她做好研究笔记。
几次之后我去找她,远远地在巫族领地门口就看到了很眼熟的一个人,巫娜的研究小助手,我灵光一闪,上次是研究被打扰了,上上次也是研究被打扰了,上上上次还是研究被打扰了,巫娜的气质很容易让人信服,他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原来就在这等我呢是吗?
我默默退出了巫族领地几百米,回到了我的住处,开始怀疑人生。
果然,心眼子(划掉)心性的修炼也十分重要。
“呐,”巫娜扔给我一把青绿色的钥匙,上面还刻着罂栗花,是巫族的标志,她脸上的罂栗花随着她的笑容一同绽放,“你那么久没来找我,就知道你反应过来了,给你打造了秘境,这是钥匙。”
“我的研究可不止那些,这次就是出来见见默,顺便给你送这个的,我回去了。”她摇摇手转身离开,背影甚是潇洒。
“噗!”
Python无情吐槽,“她明明就是心虚了才跑这么快。”
啊,这位恶魔族的天才,听说默居还有一位他的哥哥,只是尚未见过,算是我打架次数最多的人,恶魔好战,不过除了这个,好像并无任何不良嗜好。
他甚至还有一个仙境银行那么大的书房!
好像是他的哥哥为他准备的,真是令人羡慕的兄弟情义。
“这应该是巫娜为你量身定做的秘境,你可以在里面稳固自己的根基,我们也都是有一个的,在你最后掌控住它时,你就可以在里面创造属于自己世界。”
天明,与她最相近的眷属,天域的大王子,总是这么周到体贴地照顾好每一个人。
说实话,木彬卿觉得和天明的对战是最舒服的,因为他总是会点到即止。
至少不用像与白曦对战那样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这还得多亏他仙子的体质。
话说,天明似乎有一个弟弟……
木彬卿摇摇头,应该又是一段伤心往事,虽是光风霁月,但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心如死灰,还是不要问的好。
“想什么呢?”果然春枯腰上的大金链子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显眼的,“这位是灵微,灵族现任的族长。”
“还有,这位是璇玑,他们暂时不会出关,所以给你带了画像。”
“……”
木彬卿看着两张黑白画像陷入沉思。
“唉,”默叹了口气,一只手捂着脸,“春枯,别开玩笑。”
“哦(´-ω-`)。”春枯手一抖,两张画像就变成了彩色。
而且……还会动!
木彬卿曾见过艺术之灵颜爵的作画,倒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
“新人吗?我是灵微,很高兴见到你。”
看起来很有距离的人呐,话说他的黑白画像和彩像有什么不同吗?
好叭,木彬卿不知何时养成了在心里吐槽的好习惯,至少嘴巴是红的。
“还有我,我是璇玑,星月族的祭司,新人的福利,免费为你占卜一次。”
不,他不想要,看着就不靠谱的一个人。
“恭喜你!新人,从今往后幸运之神将一直伴随你。”
幸运之神?仙境倒是有一个厄运仙子,不过从未有仙子见过她,我已知晓神明的存在,但掌管幸运的神明当真有吗?
也许是看出我在想什么,璇玑微笑地道,“慢慢地,你就会知道了。”
“那么,幸运的生命啊,欢迎来到默居。”
————————————————————
本来想一次性写完的,然后我发现越写越多,要写他们的转变,还有会掺杂一些默居具体一点的设定,还是分上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