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霖幕雨(上)
他是凤凰涅槃前的余灰,是还未被涅火焚尽的残骸。
————————————————————
远至而来的友人啊,我该如何与你讲述这位天域至暗时刻的王呢?
他所引领的天域,没有神的庇佑,没有六芒星的指引,子民在堕落中腐朽,恶魔接管了神殿,天空是血色的,巨大的骨龙盘踞在王宫。
他曾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他曾是受万千宠爱长大的小王子。
他曾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为神身边忠诚而又强大的祭司。
这是他曾经的梦想。
而在毁灭到来的那天,一切皆化为泡影。
他是凤凰涅槃前的余灰,是还未被涅火焚尽的残骸。
他与他的母亲一样拥有着黑夜般的发色与眼瞳,但他不是夜深人静时悄然而起的孽火,而是黎明之前夜幕落下的最后一场雨。
他在等待幕雨之后的黎明。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
他陌生而又心怀警惕。
他的父王,那位完美的王并未向他隐瞒什么,他将一切告知于自己的孩子,给予他选择的权力,是否去爱这位母亲。
我仍旧记得他那时的回答。
“我不会爱她,她伤害了父亲和哥哥,还有神。”
“而且,她并不爱我,”天霖的眼中十分清明,“也不爱哥哥,哥哥说过,爱不可强求。”
“我的孩子,”天穹心怀愧疚地抱紧了他,也将天明纳入怀中,“对不起,让你们失去了你们本应拥有的母爱,这注定了你们的成长不会完美,我只希望。”
“我对你们的爱,能稍微填补那份空缺。”
“那已经足够了,父王。”
天霖与他的哥哥一样,也是一位好孩子。
“请不要觉得有所亏欠,您是最好的父王!”
天域对于孩子的教育,总是充满爱意的。
而这位被幽禁的王后,眼中似乎总是燃烧着焚尽一切的黑色火焰。
“您不该在这里,母亲。”
天霖冷静而又毫无感情地道,“您的幽禁还未结束。”
“我的孩子,”冥麟试图抚摸自己的孩子,“你在用什么语气对自己的母亲说话?难道天域王族的教导就是如此吗?”
天霖退了两步躲开她的手,“您没有资格质疑我所受的教导,如果您真的关心我,当初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当初?”
冥麟身上冒出火焰,将天霖和她围绕起来,“那虚假的神是怎么告诉你的?!”
“注意您的言辞!”天霖并没有退后,“不可侮辱吾神!”
“你的神?”冥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不是你的神!你身上流着的是属于幽冥的血!我们的神是因她而死!她是我们的敌人!”
“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天霖挥开她的手,“我不知那是多么久远的历史,但我相信吾神,真相绝不会像您说的那样。”
“现在!”天霖抽出剑抵着她的咽喉,“不论您想做什么,是离开天域,还是回到地宫,都请让开吧。”
“请不要逼我对您挥剑。”
“呵!哈哈哈哈哈!”冥麟没有让开,她好像看不见眼前的剑刃,一步一步靠近天霖,展开双手,“我的孩子,我的骨血,我的同胞,让母亲抱抱你。”
“站住!”天霖始终太过年轻,即使他清楚地知道面前的人不爱他,可他依旧不能,不能……,天霖一步步后退,直至黑色火焰的边缘。
天霖敏锐地直觉这个火焰很危险。
“不必害怕,我的孩子,”冥麟宛如一个慈祥的母亲,在耐心地教导自己的孩子,“这是幽冥永恒不灭的火焰,是冥神的恩赐,是冥族专属的荣光,它守护我们,不受诅咒侵蚀,不受敌人伤害。”
“难道你没有见过它吗?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天霖退无可退,而剑尖已经抵上了冥麟的胸口,“别再靠近了!”
“我的小阿霖。”冥麟丝毫不惧,她又踏出了一步,意料之中,她的孩子移开了剑。
黑色的火焰隔绝出了一个绝对的空间,似是为这对母子的相聚而喜悦,亦或是对于即将到来的毁灭而欢呼。
随着冥麟一步步靠近,天霖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情感在复苏。
面前的女人,好温暖,好想靠近……
不,不行,不对劲!
最终冥麟接住了倒下的天霖,一柄冥火化成的利刃与她的瞳孔仅有一毫之差。
“许久不见,冥火大人。”
“冥麟,你在做什么?”冥火压制了分身,围绕着的火焰更加灼热疯狂。
“您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冥麟温柔地抚慰着怀中安睡的天霖,“毁灭已经到来,即使是她,也快到极限了。”
“天域即将走到尽头,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
“……”
冥火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复杂,“知道吗冥麟?与宇宙一同诞生的,不止八古神,还有毁灭,冥神也是在宇宙意识认识毁灭之后创造而生,然而即使是毁灭,在最初的时代也不敢靠近至高无上的古神。”
“知道为什么吗?”
冥麟没有回答,冥火自顾自说道,“因为啊,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任何规则可以制裁古神的一切。”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古神变了。”
“他们在被这个宇宙的规则同化,在第一位由宇宙意识创造的神明诞生之时,他们的脑海里,思维里,便不自觉诞生了信仰这个词。”
“何为信仰?”
冥火平静地讲述着那个时代的隐秘,这些事情本该永远封存,但谁让它是混沌之焰的第一位长子,谁让他们的后裔在自寻死路呢。
“哈哈哈哈,您不必与我说这些,”冥麟勾起一抹笑容,“您要不要猜猜,那一位向我许诺了什么?”
“……冥麟,信仰并非向你想象的那样可以轻易地摧毁,”冥火不想看着仅存的冥族后裔踏上绝途,“你的神要担负那个后果,你若是想将他带走,同样地,他也绝逃不开应该付出的代价。”
“而那一位,就算已经到达了极限,也绝不会让天域轻易损毁,”冥火讳莫如深,“她可是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都堪称宇宙至强的存在。”
“不要挑战她的底线,冥麟,她对于你的容忍不止是看在天域的王以及两位王子,还有你的祖神,别做让冥神蒙羞的事,否则……”
冥火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火焰凝结的利刃移到了她的脖颈处,周围的火墙更加张狂猛烈。
“他允诺我,复活冥神,复兴冥族。”冥麟注视着眼前快要焚烧到她眼前的火焰,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他允诺我,复活冥神,复兴冥族。”
“……”
“他、是、谁?”冥火愤怒地高涨,火焰狂舞,令这一方天地都感觉灼热,“是谁?!竟敢以冥神作为筹码,好大的胆子!”
“而你,答应了他,是吗?”
冥麟面带狂热地说出他的名号,“堕落的主人,与冥神一样坐落于无光之地的神明,恶魔之主,渊。”
“渊主,才是我们的同类!”
因为太过震惊而压过了内心的愤怒,即使是冥火也仿佛忘记了如何燃烧。
“你说谁?!”
黑色的火焰中不太显眼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再睁大,“怎么可能?!”
难道宇宙中还有哪位神明,躲过了那场战争?或者宇宙不知什么时候诞生了新的神明?创造了新的恶魔?还恰好和那一位同名同姓?
难不成魔主其实也和冥清澜冥清泽一样,是两位?!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凭她的品性,绝不会让另一位在宇宙中籍籍无名。
而且神号绝不会重叠,更何况是神的名姓。
但那怎么可能!!!
“您为何如此惊讶?”冥鳞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猖狂地大笑,冥火甚至觉得,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恶魔,“堕落的恶魔,神圣的天域,天生的死敌,这,不就是我们最好的盟友吗?”
“这绝不可能!”冥火敏锐地察觉出有什么出了问题,这已经触及到了高于它的存在,而眼前的冥鳞仿佛失了智,冥火已经决定放弃这唯二的冥族人之一,“冥麟,你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如果你说的神真的是那位恶魔之主,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是宇宙毁灭,他也绝不会与天域为敌。”
“我不知道与你达成交易的是谁,把天霖还给我,之后你便可以走了。”
“这是吾最后的仁慈,不要逼吾沾染冥族的尸骨。”
冥麟丝毫不惧,“冥火大人啊,您就不想念我们的祖神吗?”
“您就不想再见他一面吗?”
她低语着,宛如地狱的恶魔,温柔地向站在深渊边缘的孩子投以注视,“而且,您一定已经察觉到了对吗?”
“我在引诱天域的王子,可仁慈的她却没有现身,您猜一猜,她在哪呢?”
冥麟抬头看向天空,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口吻感叹着,“伟大的冥神在上,生于混沌的子嗣啊,您谨守着与冥神的契约,守护着幽冥的子民,我向您献上最崇高的赞美,我臣服于您那灼热的伟力,我坚信您能焚尽一切前路之敌。”
“可是,冥火大人,您,能将毁灭亦化作余灰吗?”
“……”
冥麟的话不得不让冥火重新衡量。
毁灭亦生于混沌,它对毁灭的到来早有预感,让它足够意外的是,这千年以来,那位神明竟将天域保存的如此完好。
但那也已经到尽头了。
冥火没有放下对冥麟的警惕,“你做了什么?”
“您真聪明,”冥麟称赞道,“我只是为渊主指了下路,仅此而已。”
“天域的神明早已疏于对梦境的管控,毁灭耗费了她所有的心神,那也是一个世界不是吗?而且超越时空与宇宙的界限,”冥麟笑得妖冶,“所以,我做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美梦。”
即使是异火,也觉得遍体生寒,这不对,梦境不是魔主的领地,梦境是……
古神修普诺斯!
麻烦了。
若是涉及到古神,再加上毁灭,就连“它”都在天域放了眼睛等待伺机而动,三面夹击,就算她再强,在经历了几千年的磨损之后也绝保不住天域。
疯癫的冥麟已经被冥火剔除保护的范围,但它绝不会看着天霖出事,冥火问道,“你想做什么?”
“您终于下定决心了吗?”冥麟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天霖,“您不必有任何忧虑,也什么都不必做,这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满怀希望,背叛了一切,欺瞒了神明,才换来的孩子,我唯一的血肉同族。”
冥火沉默地回到了天霖的识海,若真的是古神,也许冥清澜冥清泽真的可以……
罢了,就算是古神,它也不是不能保下天霖。
至于冥麟,自求多福吧。
黑色的火焰墙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极致的黑雾。
天霖的身躯浮在半空,身上隐隐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哦!远方的朋友,请原谅我的疏忽,我是否还未与你说起冥族的诅咒?
冥族会在死后化为种子,那种子不会生长,不会死亡,却也脆弱无比,只要脱离幽冥,便会在瞬间化为宇宙的尘埃。
那当然是冥神的恩赐,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
随着时间的流逝,冥族的诅咒会让冥族人陷入半疯半魔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冥族人,没有理智,他们的头脑里只会剩下一样东西。
寻求满足。
而一旦进入这种状态下的冥族之人,便成为了最本源的“毒”。
空缺的感情要用无边的欲望去填满,曾经的快乐会蒙上一层看不清的迷雾,镜中花,水中月,他们的心中永远不会得到满足,只有一切皆是虚妄的空虚。
爱人?亲人?族人?
热爱?喜悦?感动?
不存在!就连悲伤都不存在!泪水亦毫无意义,就连绝望都是不真实的,心脏依旧跳动,却已如活死之人。
冥神将过去的自己化为了未来的种子。
他转换了存在的因果。
代价则是,子民陷入虚无的囚笼,冥族迅速分崩离析。
不要靠近,不要试图拯救,也不要奢望杀死他们。
你可以看见他们的身躯,可以看见他们靠近,但你杀不死他们,亦无法拯救他们。
身躯无法束缚他们陷入虚无的灵魂,然而就连这虚无也是虚假的,古神修普诺斯不屑将他们纳入自己的领地。
纳尔斯倒是觉得这会是新的美味的食物。
冥族死后化作的种子是恩赐,亦是囚笼。
这种可以称之为“毒”的诅咒,是具有可怕的传染性的。
冥火在生时压制着他们的诅咒,死后则被包裹在种子中。
幽冥是轮回之地,然而作为其中本土的居民,冥族却被剥夺了轮回的权利。
这是无可奈何之举,冥神陷入无边的自责中,就连死亡,都带了些赎罪的意味。
时间真快啊,天色已晚,我尊敬的朋友,剩下的故事,还是之后再聊吧。
你问我是谁?
哦天哪!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竟还未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是主人最先创造的生命之一,与白色的凤同源的龙,最初的兽,神最忠诚的眷属与谏言者。
也是在天域被神的鲜血与恶魔的贪婪笼罩时,唯一陪伴着那位王,见证了一切的……伙伴。
吾名,天龙。
抱歉,我的朋友,我并不擅长讲故事,天凤倒是有一个优美的嗓音,然而那时它已陷入沉眠。
似乎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朋友,愿您海涵。
下次见面,我会奉上更好的故事,尽力。
毕竟,即使是天凤,在涅槃之后,都是要将那一身余灰抖落干净的。
————————————————————
很多补充设定,我会尽力不在逻辑上有错。
已经退圈了,这篇文是缘更,会更但是很慢,非常感谢一直在看的朋友,关于叶罗丽我真的心情复杂。
最喜欢的依旧是默默!这点不会变!
怎么就生在叶罗丽了呢!我真的,真的哭死呜呜呜(┯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