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无归(上)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何时归去,何时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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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啊风儿,你从何处飞来,又要飞往何处?是谁给你飞翔的羽翼?为何我看不到那双翅膀?若是你有诞生的故土,是否也有谁在盼你归乡?”
“没有啊没有,孤独的人儿啊,我们同等孤独。我从出生便会飞翔,我的双脚从未沾上厚实的土地,我用身躯丈量天与地的距离,我的眼中永不存在静止的风景,当我停止时,我便死亡。”
“哦!可怜的风儿!我多么羡慕你那轻盈的身躯,因为我的躯壳是那样沉重无力,好似有着无形的锁链,将我牢牢扎根在大地上。”
“可你不能有片刻歇息,可怜的风儿,你是世上最劳累的人,我如何不能为你叹息?”
“我劳累,但我欢喜,我爱这变化万端的景象,我爱自己冲散云朵的声音,我爱叶子为我奏响的音符,我爱我手中攥紧的生命,它们是见证我旅途的同伴。”
“美丽善良的人儿,当你看到一株绿芽,那便是我来过此处的证明。”
“不要为我悲伤,我不爱人们的哀叹,我只爱你们夹杂着生机的欢笑,请为我的旅途高歌,我所过之处,绝不会是一片死寂。”
“哦!哦!伟大的风儿,自由的风儿,去吧去吧!你已在此旋转了太久,是时候去往远方。仁慈的风儿,温柔的风儿,飞吧飞吧!让绿色为我们的母亲换上新衣。我祝福你,我为你高歌,若有一日你回到此处,我的歌声便是你归乡的乐章!”
“该走了该走了,再见再见,我最爱的朋友,我献上与你的契约,不论是哪一缕我的同类,都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
“当然当然!我爱所有的风,所有的风都是你,我也只爱你,因为你是最温柔的风。”
风没有再说话,风离开了。
后来呢?那缕风回来了吗?
回来了,它循着歌声回来了,可它摧折了所有的绿芽,它将人与屋子撕碎在半空,即使是大树,即使是最大的树,也被它拦腰折断。
它不再是那缕最温柔的风,它辗转过许多地方,好多风与它汇集在一起,它们的声音便是它的声音,它的声音也是它们的声音。
它已听不清那歌声唱的什么,只是觉得吵闹。
那么,它和它的朋友呢?
“……”
木彬卿收起扇子,耳边正好有一抹轻柔的风,撇撇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他对身边讲故事的同伴说,“你明明那么温柔。”
风轻儿但笑不语,她只是扬手,那缕轻柔的风便刮得木彬卿生疼,他恍惚间都觉得自己的脸被刮开了口子。
木彬卿没有挡,他就像一个倔强的小孩,一动也不动,即使撞了南墙也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风轻儿无奈,她放下手,那缕风又变得轻柔而温暖,似乎在抚平他的疼痛。
木彬卿露出得逞般的笑容。
“彬卿,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若有事,传信到落风崖即可。”
“哦,”木彬卿起身为她打开木都的大门,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轻儿,这个故事,不会是真的吧?”
风轻儿笑着摇头,拍了拍他的头发,“当然不是,那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不要瞎想。”
木彬卿十分相信她的话,“那就好,这应该不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吧?”
“那缕风最后怎么样了?”
风轻儿迈步离开,向后摆摆手,“以后若是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那你可要记得啊!”
木彬卿目送她的身影消失,才关上了门。
——
“那不只是一个故事,对吗?”
默居,风之崖下,风眼中心的城堡中,王默静静地听着风轻儿诉说。
“你发了狂,彬卿,或者说最初的他,为阻拦你而折断了自己,是吗?”
“嗯。”
“这也是为什么,彬卿是唯一一位不必经过王族的试炼就得到尊者称号的仙子。”
“嗯。”
“那个朋友,其实也就是彬卿?”
“是。”
风轻儿苦笑,“默默,我是不是给你们丢脸了?”
“嗯?怎么说?”
“默居是个神奇的地方。”风轻儿起身走到窗边,风之崖的风和仙境的落风崖不一样,这里的风毫无侵略性,这里的风不是被锁住的风,默居不会有囚笼。
“来到这里的人,都不会被过去束缚,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成长,变得强大,成熟,却又从未失去过一往无前的勇气,”风轻儿顿了顿,继续说道,“彬卿早就可以独当一面,灵芝现在也养成了霸气的性子,只有我……还停留在过去。”
“轻儿,你觉得现在的彬卿,好吗?”
“当然好,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是好的。”
“那就是了,轻儿,”默放下茶杯走到她身后,与她一同看着风卷来的落叶,“我想即使是最初的那位彬卿,也未曾怨过你恨过你,他一直都活着,从未离开过你。”
“他在你的心里种下了一棵树苗,而你,又在彬卿的心中种下了它。”
“他从未消失,他一直都在看着你,他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你仔细听,轻儿,”默从身后捂着她的耳朵,“用你的心听,风里有歌声。”
窗外的风不停歇地刮过,它放缓了速度,呜咽着不敢发出声音,变得越来越温柔,风拂过她的眼前,风轻儿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道巨大的身影。
她又听见了铭记在灵魂里的歌声。
“天与地中,我是最孤独的灵魂。”
“我扎根于土地,我屹立于白云。”
“我听不到草与花的私语,它们仅能在我的荫下生存。”
“我亦非遨游天空的鸟儿,它们只是在寻找一处休憩。”
“我与我的同胞相隔万里,山与海承载我,却听不懂我的声音。”
“我直视太阳的光辉,它将我的叶子烫得灼热,温柔的月亮会抚平我的伤痛。”
“众生在我的身下栖息,闪电曾劈折我的枝干,幸好我非血肉之躯。”
“风又来了。”
“那是我的挚友,有着世上最飘渺自由的灵魂。”
“可她太飘渺了,每一次来访,都是不同的声音。”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朋友永远是最温柔的风,风永远是我的朋友。”
“她的脚步永不停歇,只有远方是她的归处。”
“我等待着,等待着与她的下一次相遇。”
“风离开了。”
“孤独的我只能再次歌唱,期盼着我的歌声能传至远方。”
“归去来兮,归去来兮,何时归去何时来兮?”
“曾有鸟儿从我的枝头跌落,亦有花叶落入我脚下的泥土。”
“太阳总会落下,那是月亮升起的时候。”
“我的叶子亦从枝头跌落,它们不曾落入泥土,而是飞向了天空。”
“我的朋友在带我飞翔。”
“可我的身下还有许多生命。”
“哦,对不起,我的朋友,把这当做一场邀约吧,原谅我无法与你共舞。”
“没关系,没关系,我最最温柔的风儿啊,你本不该囚于这天与地的牢笼,可我又岂能令你陷入那罪恶的深渊。”
“不要哭泣,不要哭泣,只要我的根还在,我便不会死亡。”
“我们都有自由的灵魂。”
“等待啊,等待啊,等待我们的下一次重逢。”
“我们终会自由。”
“……”
风轻儿的眼睛湿润,流下了一滴泪珠。
王默放下手,轻声唤道,“轻儿。”
“嗯,默默,”风轻儿转过身,“让外面的家伙进来吧。”
她破涕为笑,“一个音都没在调上,他是和金离瞳学的唱歌吗?”
王默也弯起眼睛笑,“那你就猜错了,铁皮可还没这个水平呢,教他的人是小月。”
“我去把他带进来,”王默转身,“我们就在外面,轻儿,无论你想做什么样的你,那都是你,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风轻儿擦干眼泪,她又笑得像那个喜欢吃东西的轻儿了,重重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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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了灵感,就写了这篇,可能有些意识流,我解释一下。
这一篇的风轻儿就是没被幻境影响前,还未逃离仙境的状态,是的,她其实早就好了。所以会和之前的那种性格不一样,很可靠的大姐姐。
设定是木彬卿本体是一棵特别特别高大的树,风轻儿是风,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仙子形态的时候就认识了。
风嘛,千丝万缕,每一缕都不一样,但每一缕也都是风,好多风汇聚在一起,造成了风暴,最开始的木彬卿就用自己为代价,挡住了风轻儿,也唤醒了她。
后来新的木彬卿长出来了,……这句话说得好生草啊,风轻儿就一直守着他。
默默捂着轻儿的耳朵,是因为要给她传声音,也是想给她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听,他一直都在。
至于歌词,我自己想的,不懂押韵,就是编的诗歌,至于文里的设定,就是木彬卿梦到的了,后面会讲。
唱歌是蓝月教的。
蓝月:实乃吾毕生之耻,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