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之歌(二)
叛逆者,古神之下的超神种族,生于渊海却可游高天,无法臣服的王,爱将之变为囚徒。
但神依旧是神,王永远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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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啊海洋。
生命最初的温巢,瑰丽而恐怖的无边之地,最残酷也最美丽。
永恒的君王栖息于他的王座,孤独的君王巡游着他的领地,至高的君王执掌至高的权能。
他是宇宙中唯一的塞壬,所以族群的名便也成了他的名。
凡是深蓝的海域,皆为他的巢穴。
在诞生的最初,无人听得塞壬的言语。
那是只属于塞壬的语言,这个超强甚至可以称得上超神的种族只被允许瑀瑀独行。
神之时代凡是开化的种族都知道,现今留于所有水之种族的深蓝秘境,并非海之君神塞壬的诞生之地。
他在诞生时就是完全的成年体,宇宙拒绝了任何神明的接引。
十六个存有缺陷的神明之后,他是宇宙最完美的作品。
无人敢评论古神,塞壬的美丽成为了那个时代流传最广的传说。
海中最不可思议的宝藏,深蓝色的神明与君主,不要妄想靠近,不要幻想爱意,神明无爱,君主无情。
深蓝足以掩盖鲜血的色彩,即使跨过死亡的幽冥也无法走到他的面前。
那时的塞壬就是这样眼中空无一物。
包括“它”。
塞壬可不承认那是他的母亲。
他洞悉“它”的目的,“它”的野望,如同一个棋盘之外的棋子观察着一切,将一切布局收入眼中。
棋子想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位置。
而在力量积攒足够之前,他明智地选择韬光养晦。
将“它”给予的权能彻底转换成自己的力量,按照“它”的命令无限制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直至触碰至最高的古神。
既然现在的力量不够,那便用信仰来弥补。
塞壬诞生之后,宇宙随即迎来一次生命的进化潮。
然而计划依旧终止半道,古神派了最小也最强的古神前来。
真有趣,他竟然下不了手。
而且……她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塞壬其实觉得这个宇宙挺没意思的,见到面前的古神之后,好像又有了些意思。
所以他叛逆地切断了与“它”的联系,反正他的权能已经彻底被他转换掌中。
“它”收不回去给予他的力量,配合“它”的计划也不过是想找些乐子。
毕竟——
塞壬对面前的古神露出一个足以美的窒息的笑容,转过半身开口邀请,“汝之莅临,吾之荣幸。”
——虽然无趣,他可还不想死啊。
按照“它”的预测,前来的古神应该是战神阿瑞斯,凭那位火爆的性子,必会一言不合便大开杀戒。
那时塞壬便可名正言顺地在“它”的配合下将之斩杀。
他是“它”的第一次实验,第一次便成功了的孩子,即使在之后古神的围攻下死亡,吞噬了一位古神的“它”必会创造更多的孩子。
而且更强!
宇宙的边界在愤怒地颤抖,生而知之的先知察觉到什么,想看清眼前的迷雾却流下了血泪。
她面无表情地将之擦去,“恶兆……还有时间……”
这就是为何她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直至要求助稷祖司农的原因了。
自此之后宇宙每诞生一位神明,皆在她的监视之中。
先知的预感让她直接跳过了非神的生灵,直接将目光定格在了神明之上,“古神……阿默在……应该可控……”
“那么……我不可视的……便只有‘它’了……”
“塞壬……”
穿过时空的边界,天音看到了塞壬对古神的邀请。
她观察良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正在酝酿的言灵。
又一次面无表情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她定下了结论。
“叛逆者,古神之下的超神种族,生于渊海却可游高天,无法臣服的王,爱将之变为囚徒,结论——危险却可控。”
天音关闭了神识,闭目修养身体。
如果是阿默的话,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得在姐姐和阿樱回来之前休息好,不能被他们看出来。
瞧,这就是专属于神明的残酷了,在神力差别过大的情况下,强大的那位甚至只要动一下嘴唇,无论相隔多远,弱小的便会灭亡。
而塞壬与天音孰强孰弱,看他在海中停下的身躯便可知晓了。
“不继续带路吗?”古神出声询问,不动声色地消弭天音留下的痕迹。
塞壬盯着她看了两秒,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暗沉的海底陡然发出光亮,默转身去看。
各色巨大的贝壳半开半合,壳内冒出柔和的光亮,夜明珠开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巨大裂缝。
默挑眉,“自你诞生后宇宙各个种族猜测寻找你的巢穴几万年,而这颗没有陆地的星球并不算隐蔽。”
“呵,”塞壬嗤笑,“他们想来,那就来,能不能进到我的巢穴,那得看他们的本事。”
“若没有足够强大的身躯,即使靠近都会被压成渣滓。”
默没有问灵魂体的话要如何防御,塞壬的声音引人沉沦并非空传,海中亦有以魂为食的物种。
那科技?
默感应了一下,海中的一切都掌控在塞壬的手中,没有任何缺口,即使是照射进海中的光都得遵循他定下的轨迹。
更遑论还有他那些忠诚的信徒。
默其实已经感应到了怪异的征兆,古神的预感从不出错。
这是她见到的已诞生的神明中对权能的掌控最完全的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
就连阿樱,在与她回到古神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未能察觉到权能的缺漏。
为什么“它”倾注全力孕育的塞壬要切断与“它”的联系?
是他本性强势如此,还是在提防着……“它”?
还有阿音……怎么突然……
“在想什么?”
极致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默抬头,发现已经到了那深不见底的崖下。
塞壬变换了形态,第一次向外界,这位古神的面前,展现了自己的翅膀。
“很惊讶?”
他戏谑地问。
“有一些。”默的眼中是半透明的鳞羽,还流转着奇异的绚烂的光彩,在这深渊之下泛着光芒。
蓝色,从翅尾至翅根逐步递增,最后隐于那副完美的身躯。
“海妖即使再过十几万年的进化期,也不会出现一只带有翅膀的海妖,”她道,“我们从你最亲近的信徒中推测你的存在。”
塞壬有些惊讶,正因为相信她的话才惊讶,“其他古神暂且不论,我以为至少创造出先知的你也同样无所不知。”
默摇头,“阿音又不是工具。”
“不管是预言还是言灵,都要耗费太多的心神,我怎么舍得。”
“你有没有羽翼都无伤大雅,阿音又不认识你,她不会拿这种事情与我们说的。”
“她和阿韵正焦头烂额带孩子呢。”
“带孩子?”塞壬停下脚步,真正让古神惊讶的不是任何宫殿或伟大的建筑,塞壬,这个传言中最美的神明在云与海之下建造了一处珍珠像林。
“是在你之前一位诞生的神明,掌管众生鲜血与恐惧的神明,他叫赤樱。”
“略有耳闻。”
默直接问道,“这些珍珠像……你想自己创造同类?”
“……”
塞壬没有说话,他只是挥手,将那些放置着与他相似的巨大珍珠磨成的塑像的贝壳盖上。
这深渊之下,便又暗了一些。
“只是无聊罢了。”
“我一人,便是一整个种族。”
默点头,真心夸赞道,“塞壬,很美的种族。”
“谢谢,”塞壬带着她穿过巨大的贝壳,打开一座极尽奢华的深蓝色宫殿,邀请她进入,“你的夸奖对我很重要,请进吧,这便是我的巢穴。”
默先是右手捂住心脏微微弯腰,对着宫殿道,“打扰了。”
之后才跟着塞壬进入。
宽阔的宫殿中,唯一的装饰物便只有楼梯最高处的巨大的深蓝色贝壳。
塞壬挥手将它打开,招呼默坐下。
“我就是在这个贝壳中诞生的,比起……,这更像是我的母亲,孕育我的卵。”
默刚要坐下,听他这么说又迅速直起身体,有些不好意思,“是否太过冒犯?”
“呵呵呵,怎么会?”
塞壬又一次感到惊奇,古神竟会如此在意这些虚无的情感与关系?“我觉得我的卵很喜欢你哦。”
“请坐吧,让客人站着会显得很失礼。”
“好,”默轻轻地抚摸贝壳的外沿,“它很漂亮,也很柔软。”
“一开始它是白色的,”塞壬坐在贝壳的另一边,“后来慢慢的,当它变为现在这个颜色的时候,我就诞生了。”
“我是在这座贝壳中成熟的,它随我一起长大。”
“看来你并不孤单。”她道。
“当然,我是塞壬,塞壬是一个族群,怎么会觉得孤单?”
“那些白日做梦的生灵说找到塞壬的诞生地便能获得与我一样的力量,其实也没说错。”
他近乎温柔地抚摸身下的贝壳,“也许……它还能再孕育出一个我。”
“你知道,这不可能,”默否认,“它已经孕育出了你,力量已经耗尽。”
“你就不怕我把你带进我的巢穴,是为了杀了你喂我的卵吗?”塞壬挺好奇她的回答。
“呵呵,”默眼眸含笑,此时她才显露出一些古神的傲气,“没人打的过我。”
“你是最强的神明,而我,是最强的古神。”
“是吗?”
塞壬歪着头,心里觉得这句话很好听。
最强的神明和最强的古神。
蛮配的,不是吗?
“你喜欢金色的海吗?”
“金色?”默眼睛一亮,“我见到过其他颜色的海,但金色很少见。”
塞壬起身,手心向上伸出手,“跟我来。”
默借着他的手站起身,塞壬适时松开,“谢谢,我们去看金色的海吗?”
“嗯哼,我的另一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