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下)
黑压压的一片枪口,以及暗处不计其数的埋伏,这样严密的天罗地网,神仙难逃。
而他有恃无恐,根本就没准备逃。
在一个早已废止死刑的国家,即便以一级谋杀罪对他提出指控,即便他的罪孽罄竹难书,都不会再有比无期更重的量刑。
只要留着一条命,卡佩家族便有的是办法把他捞出来。
温乔夷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不怕坐牢,从一开始袭警逃狱,就是为了这场婚礼,习惯独居的恶狼不会放过相依为命的兔子,哪怕这只兔子,曾经是他的猎物,哪怕他饿极恨极,都从未伤及这只兔子半分。
他唯我又自大,卑鄙还阴狠,却对她一次又一次的忤逆,从来都轻轻放过。
拔掉的刺会慢慢长出,磨平的爪会重新锋利,天生硬骨的人,不会一辈子屈从服软。
她时刻都在筹措反击,这段禁忌扭曲的关系,也终究躲不过被正义审判的槌音。
有些事迟早要了断,迟早而已。
这场最终博弈,无论谁赢谁输,此刻,都不重要,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乔野把枪口对准神父。
乔野:“婚约誓词,再说一遍。”
神父捧持圣经的手,抖成了筛糠,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磕磕巴巴地念着那段本该滚瓜烂熟的话。
神父:“你、你愿意、愿意娶这个女人……”
乔野:“我愿意。”
他执起她的手,唇落在无名指,这一吻庄严肃穆,一生仅此一次。
乔野:“无论贫困富有,健康疾病,直至死亡。”
乔野:“我都会爱你,忠诚于你。”
乔野:“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这是一场他独自沉浸的白日梦,如果可以,他甘愿死在这一刻,死在她手里。
咔哒。
耳边响起清脆而熟悉的机械声。
是她藏在捧花里的手枪上了膛。
他没有抬头,摩挲着她空无一物的指根。
乔野:“你要杀我?”
杀人要偿命,她喜光向阳热烈自由,不会喜欢监狱那样逼仄阴冷的地方。
温乔夷(Arana)“我不会杀你。”
她猛地抽回手,不顾伤口崩裂的可能,退到圣坛边缘,那把枪先是对准乔野的脑袋,枪口下的目光风平如镜,无从消抹的虚幻深情如雾四起,只是无声地对视,枪口毫无征兆调转,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看见他眼中的平静和无惧凝滞了,而后一寸寸断裂崩塌,仿佛只是很短的一瞬,他那维系稳定的精神宇宙天崩地陷。
乔野:“把枪放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寻死了,但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她不再是那只可怜的,被骄纵坏了的兔子,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存心吓唬他以获取一些额外的偏宠,枪里装满了子弹,他能听出上膛声的细微差别。
扣下扳机,她会死。
惨烈而决绝的死亡,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退场。
她的身后是高台,已经没有退路了。
温乔夷(Arana)“乔野。”
她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如何像死一般地活着,如同此刻面对近在眉睫的枪口,依旧坦然从容,像是要去赴一场华丽的盛宴,像是要登上那片荡除了苦难的真正极乐。
温乔夷(Arana)“我以前总是后悔。”
温乔夷(Arana)“后悔那天带你回家。”
温乔夷(Arana)“后悔那些被我放走的,无数次杀死你的机会。”
温乔夷(Arana)“后悔割腕的那晚,房门没有锁紧。”
温乔夷(Arana)“后悔这辈子活的不痛快,死的不如意。”
她的情绪没有递进和起伏,始终轻而缓,走马观花地温故这割裂错位的一生,被畸形的爱和偏执的欲望捆缠成的链索,绞杀在光明浩荡的圣殿刑架。
扣压扳机的指尖并不稳健,随时都可能走火。
她的脚跟悬空在高台边缘,头纱被风吹的翩飞,像断去羽翼歿于长空的冬鸟,乔野刚要动身,劝降的喊话从教堂外卷了进来,温乔夷手中有枪,他若夺枪,狙击手会立刻打穿他的脑袋。
温乔夷(Arana)“要不要猜猜看。”
温乔夷(Arana)“我的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
警察:“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再动了!”
温乔夷(Arana)“只是可惜,没能亲手杀死你。”
警察:“抱头蹲下!再抗令就开枪了!”
温乔夷(Arana)“乔野。”
这将是一场不会再醒的梦,她似乎彻悟,同过往和解,原谅了弥天大错的十五年,既不能带着爱活下去,那就带着爱死去。
温乔夷(Arana)“我遇到了一个很爱很爱的人。”
温乔夷(Arana)“我想给他明天。”
而我却要死于今天。
一声声癫狂的怒吼中,她心无旁骛,扳机扣到底,永远闭上了眼。
击溃黑暗逃出的光,终将死于黎明之前。
意识消失前,她好像看到有人冲了上来,重重跪下,把她搂进怀里,隔着血迹斑斑的白纱,不嫌脏污,不避枪林弹雨,不顾一切地,亲吻她失去血色和温度的唇。
那是她的太阳,她要收集起来,装点她狭窄的、潦草匮乏的玫瑰色墓志铭。
如果不能让你的名字出现在结婚证上,那就錾刻在墓碑上吧,以爱人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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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分cp线了,辰菲我是一个都割舍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