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朋友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一定大概知道了吧。” 埃涅阿斯的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像当时氧气阀爆裂一样深深刺痛着,“有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反而要感谢这些强迫我原路返回的队友们。虽然有备用气瓶,但要是继续往终点前进的话,没有气室做停留,氧气阀失灵,我们就无人生还了。我大概看了一下,我从手动给氧到切换开路式气瓶,还是花了快十秒钟时间——如果是在水下,一秒钟都是性命的赌注。而且,水下没有任何犹豫和停下来的时间。没办法,氧气是时间和身心状况的,对了,就是限量版的,吸完即止。呵呵,某些人估计耗氧量一定是一般潜水者的好几倍吧!没有回旋余地,确实会激发人类蕴藏的巨大能量,但也可能来不及发挥出来就一命呜呼了——成也突发,败也突发。当然,这其中是有我暂时到达陆地的停靠站了,休息了一下,稍微缓了一下劲儿。但现在想来,这些都不能当成理由。万一这里会像肯塔基州的沙洞那样坍塌怎么办?即使吸到了无限的氧气,也会瞬间被活埋,可能永无重见光明的机会。再说,这里的岩石都像刀子一样坚硬和锐利,塌方是有点儿天方夜谭。但是万一呢?看看这个材质,你不塌则已,一塌就是把人砸得遍体鳞伤,不挂点儿大彩绝不放你回去的。的确,这些是极小概率事件没错,但是,山高救援远,出了事儿谁来支援你啊?连我的朋友们都翻脸比翻书快。患难见真情,我严重怀疑,我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是把你捧上王座的那一一把回扣,而是艰难时刻伸出的那一只手。没错,我每次去洞穴探险,只有坚果油灰洞的那一次,是因为全家一起去才帮了我一把。之后,没有了家人陪伴,我又卡了几次石缝,都只能依靠自己的所学竭尽全力脱困。我成功脱险后回到家里也常常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救,还是保全自己,避免更惨重的牺牲?后来,我逐渐明白了。我其实,一个朋友都没有。出了我的家门,就根本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我用自己的所学和实战经验,想说服大家,可是他们永远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每一次我独自返回后,在手机新闻上得到了搜救他们的消息。他们获救后,非但不懂感恩,还反咬我一口,说我不管他们死活,擅自原路返回。还说只有他有备用设备,都没有说跟我们一点儿。还好,他们的摄像机拍下了勒令我退出的证据,揭穿了这个人命关天的谎言。”

(图为2014年芬兰资深洞潜爱好者探险队全体成员照片。)
“这些朋友你是怎么认识的?你别告诉我是酒桌上交的啊!” 普鲁达马斯眼睛瞪得比张到极限的嘴巴还大。
“酒肉朋友,是不靠谱的。你万一病了倒了,人家全跑光了,开溜前还不忘用最难听的粗口损你几句呢。他们说的鬼话,都够出几本挖苦专用字典了!” 奥德修斯也深谙人情世故,只是从不参与其中,默默坚持独善其身而已。
“不是喝酒吃肉认识的。我是有证书的专业野外探险者,虽然不能自封探险家,但是我想,也算半个了。” 埃涅阿斯气愤地喊道,“是学校社团里的。我不可能原谅他们,也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些把学生生命安全当成儿戏,不懂得严肃以待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