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道受损和支气管哮喘的秘密

“您要的珍珠奶茶来了。” 吉尔伽美什说。

奥德修斯到底还是口味更重一些，“还是高中时学校卖的好喝。”

“那就对不起啦，” 他答道，“我用的是椰子粉，没有放植脂末。”

“你用瑞幸咖啡的陨石泡的吧？”

“被你发现了。” 他说，“不过黑糖泡一泡熏一熏还是不错的，比外面烂摊子卖的好喝八百倍呢！”

“那你就开咖啡兼奶茶店去吧！”

“都用大英帝国的茶包去泡吗？”

“As you wish. ” 他答道，“我还要椰果，仙草，水晶果，寒天也不错。”

“孩子，水晶果是染了红白色的椰果，色素，我喝了都头晕要吐的。”

奥德修斯不敢相信挚友如今如此重视养生，“那你配什么底料呢？”

“烧仙草。” 他说，“如果没有的话就配椰果或布丁。”

“你是回到05年去考古了吧？”

“哈哈，后来增加了咖啡冻，抹茶冻和茉莉花茶冻哦！”

“你喝茶加吃茶吧？”

“也可以这么说，” 他正在兴头上，“东京喫茶屋也有咖啡冻，还有咖啡冻皇家奶茶，看着口水都流书上了！”

“你赔了多少银子？”

“没有赔银子，那书我买了。”

“你多少买的？”

“三十五。”

“这么便宜？”

“对啊，” 他笑道，“买了当季新品现磨咖啡，最后一天活动，就吐血价打了六折呢！”

“写个吃吃喝喝的，哪个那么大出血？”

“写东西容易吗？” 他问道，“作者们去了几个喫茶屋，发了多少条评论帖子？大众点评当写手，两百字起，三条优质帖签约，每一条收入还不确定，看看多少作家的身体都是一身病的！你没见到阿斯那孩子，小说，评论加视频，直播，一人几份工作做着呢？每天才睡个多长时间？不到五小时吧？我还不是也干过，一点睡觉六七点钟从床上跳下来呢？那个九芝堂加味逍遥丸能解决个两三天问题，但是根本的不解决，心浮气躁想要的东西太多，思绪万千的时候，吃什么都不会是长久之计的！”

“你知道就好。” 他说，“这种人很容易得肺炎。”

“我就得过啊！” 吉尔伽美什无所谓地答道，“他中过招吗？”

“中过！怎么会没有得！天天野外探险去作死，什么普拉洞穴，还有那个坚果油灰洞过产道的鬼东西，洞穴里的空气你懂的吧？我们正常二氧化碳才占个两百分之一，洞穴内部，深处，超过百分之五，甚至五十！他窒息了多少回，那是见了你这个焦虑症晚期患者不好意思明讲！”

“他对呼吸洞穴里的空气是有经验的啊。” 吉尔伽美什觉得情况还是没有挚友想象的严重，“而且，你也应该明白为什么溶洞中会有如此数量庞大的废气才是。”

“废话，” 奥德修斯一脸不屑，“那是钟乳石才会这样。钟乳石主要成分是碳酸钙，这玩意儿不稳定，随时遇到湿气就是自己分解成二氧化碳和生石灰，我要说的是那两个全是真正岩石的洞穴，别跑题了！”

“那洞穴呼吸呢？”

“我还不知道嘛！都是傻子题，作业帮就能搜到卷子吧？” 他说，“洞口及围岩裂隙等呼吸通道是和洞外气体交换，对流的。也就是说，你掉到洞底了，只要洞口没被整个封上，氧气还是有的，但是掉得越深，越远离洞口，那么自然而然就会指数级的减少，如果你不习惯，在平时陆地上正常氧气浓度的身体底子去吸这种气体比例整个头脚颠倒的空气，不良的身心反应也就不以为奇了，没有才不好呢！这是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它等于是在警告你离开危险地带了。如果你麻木了，要么适应了，要么你就没有意识，再不得到医疗救援可就是阎王爷亲自来接你了！”

“所以会呼吸洞穴里稀有的氧气才能最终撑下来啊！人在极度缺氧时是会出现幻听和幻视的，但是前期，我们的意识是能判断出自己是否得到救援，这个声音和触感是真是假，也就是说，我们只是出现了意识模糊，丧失了一部分，但总体来说其实渴望得救的话，还是清醒的，大部分是正常的，没有偏离正轨，跟在陆地上时，心里需要的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这个时候，他会更加倾向于去优先满足自己最底层的需求，因为他的处境是一个一无所有，只有无尽黑暗的地方。”

“真是讽刺！人都半死不活了还在讲心理学！” 果然是病毒扩散期挺过了，两人又继续叫起了板儿，“洞穴呼吸，确实有这个名词。但它不是指我们人去呼吸洞里的废气，而是洞穴本身与外界去进行气体交换的过程。是它，这个物，自己在呼吸。”

“那洞穴是如何呼气和吸气的呢？” 乌鲁克王试探道，“可以提示大人您，这个，就像冬夏季风一样，跟所处季节或环境的温度有关。”

“当洞内温度低于洞外时，空气交换以洞外流入洞内，即吸气为主。反之则是呼气了。但是，我不是说它在呼气的过程中不会吸气。是为主，不是不会让洞外的氧气流入洞内。”

“是的。” 吉尔伽美什答道，“所以说，阿斯一定比我们更清楚洞穴呼吸的原理和规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懂得自己接触对象的习性和品性，自己才会应对在呼气时氧气稀少的情况。如果缺氧反应严重，到了陆地仍然无法自行恢复的话，那么必要时是需要吸纯氧治疗的。要是阿斯这孩子真的没有吸过，没有进过医院，那的的确确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他是没有直接进过医院治疗，但是之后，尤其是经历过需要减压上浮，闭路式气瓶又爆炸的普拉洞穴之后，他的肺就有些不堪一击了，十分的脆弱啊！其实早在坚果油灰洞卡住获救的时候，他的气道是被拉伸和堵塞的。你看过那个走错道被倒挂金钟卡住的视频，人的身体器官都是由血管紧密相连的，那里面空气又污浊，不是污浊，是有毒的！那个时候不出来，其实后来跟我们的神明们，尤其是医神阿波罗私下里说过，他经常莫名其妙地想咳嗽，咳完了要坐下来喘上个好几口才缓过劲儿，我的天哪！连你都没有告诉吧？因为人家神又不傻，你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铁头娃性子，告诉你了你也觉得这是找借口不会相信的。”

“我就是因为这个，所以…… 才没有人给我好好看是吗？”

“那也不至于。” 他答道，“我的阑尾炎也是被误诊了，差点儿穿孔死掉。最初我们家里怎么问，医生都说无所谓，没有必要。个人对疼痛也是不大敏感，比你还钝几倍呢，麦氏点压痛，别人都要从床上滚下来了，那我只是隐隐作痛，有没有真的痛都还没确定，结果人直接站不起来了。”

“那埃涅阿斯是休息了多久才去的普拉洞穴？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最深的地方相当于快十五个大气压啊！”

“差不多一年了，他才慢慢地恢复过来。” 奥德修斯说，“其实那时候，他的气道已经不能适应气压剧变了。减压上浮时间也要比一般人多将近一倍才行，但是氧气是个大问题。水下更没有空气了，氧气瓶里的气体耗尽了你就要等着憋死去见上帝。所以他是撞大运了，提前返回，正常速度减压停留，完了到气室时刚好主气瓶呼吸管报废，要是备用的再坏了那么一丝一毫，那我们可就见不到这个冒险之神了！”

“他正常缓冲停留，那上来肺还有反应吗？”

“你啊，明知故问是吧？没有，” 他说，“那不是白日做梦吗？所以他之后才没去其他地方探洞潜水！这个孩子，跟你一样要稿不要命，还要用这种危险动作去换流量，真是不懂你们这些码字的主！减压啊，减压病啊，他这个气道被严重压迫过，氧气不足也好，停留不到他自己状况的规定时间也好，他中招的概率，是比一般人更高的！至于高上多少，看他身心的状态了，反正，潜得越多，呼吸的二氧化碳越多，就越容易得病，所以他停止这么作死下去了。邪路上越走越远，你也有同感，呵呵。”

“他的肺怎么了？”

“结节，还有一块疤在那里。我听神明们说，就是他按照常规速度减压上浮时受了冲击留下的。但是也没有办法，如果他晚一秒钟到气室休息缓冲的话，那可能不是肺受到刺激那么简单，氧气管水下爆裂，那他不人在水里，灵魂整个升天了吗？他们都说这孩子命太大了。结节的中医成因归根结底也是气血不足，身体堵了才会长的，他隔三差五去当老鼠的儿子钻地洞，呼吸，吃饭都不正常，没个准点，又失去了四个同伴，精神崩溃，然后减压反应外加经常性短暂失明——正常的，人的眼睛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突然见到光源，有那么一两秒什么都看不到。身体哪里受得了如此反复折磨？所以结节啊，不均匀回声之类的问题也是接踵而至。他的医学知识，我是说理论知识本身也不如我们厉害，觉得自己为什么天天运动还有这种状况，天天看大自然，看绿色，接地气免疫机能还会紊乱。也是跟你一样，觉得是医院检查结果有错误，你以为我没有质疑过吗？试过则伤，他过激地去运动，身心休息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也明白生理节律和生物钟，也都在作品里写出来了，但是最终还是活成了他讨厌的，那种不懂科学使蛮力的样子。”

“这些为什么宙斯和医神阿波罗都没有告诉我？” 乌鲁克王质问道，“是我码字，我跟他一样，我更能理解他在做什么啊！我的气道也是有过炎症，到现在都还有反应呢！”

“越是熟悉，能够站在自己位置思考的人，其实越是吃不准会出岔子的。” 他说，“因为你更了解写作的人想什么，所以他万一有极端举动，讲歪理邪说时，你会不由自主地替他说好话，会觉得这样做有道理，还是可以冲一下做成功的。但是我们的身体却受不得带病顽强拼搏，战斗到底。它需要休息，需要在医学手段的帮助下完成自我修复和改善，而你们的做法，却分明是在打破，甚至完全剥夺它的呼吸和休息机会。等这些都无力回天时，它就爆发了——它本身的防御机制失控了，不分敌我滥杀无辜，接着，无论临床上再怎么用药都无法逆转败局了。”

“他们是担心我们互相纵容对方干傻事儿吗？”

“没错。” 他答道，“我也会这样，事到如今说到也没有完全做到。我接受过手术，虽然只是最基本的外科操作。我难受过几天，但也就是这么几天而已，切个阑尾最终也不至于让你在医院躺上一年半载吧？开膛破肚固然痛苦不堪，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们不怕被无影灯照，因为那是重获新生，可是，慢性病，尤其是内分泌和免疫失调才是最大的考验，最难啃的骨头了。因为，这两种病不是一辈子药不能停，而是医嘱复杂，受限繁多，还是九成失败率，遵守了也只是延缓恶化的进程而已。本来你有那种把身体健康当儿戏的不良情绪，还泪流满面地纠结着写了忏悔录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要谢谢你了，我从那三千二百字里面记忆被唤醒了。自从切了阑尾之后，我的抵抗力一年不如一年，每况愈下，喘得也频繁了一倍还多，搬一搬动一动，有一回啊，车上稍微颠了一下，你猜怎么样？上不来气了，赶紧吸氧走人，还好那天不上课！”

“《病理学》第九版你读过吗？”

“还有我没读过的蓝色生死恋吗？”

“那你哮喘的成因呢？” 他问道，“了解过吗？”

“呼吸道过敏引起的支气管可逆性发作性痉挛为特征的慢性阻塞性炎性疾病。”

“哮喘在《病理学》中是归为呼吸系统疾病的，但它也和免疫有关。那可见西医的医学教科书是以直接影响的部位，而非根本原因为主的。”

“免疫系统疾病也有单独的章节，” 他答道，“系统性的，会连累两个器官以上的就会归免疫性疾病管，但是如果只突出一个的话，或是一个相同功能的器官，那就归它们所属的系统负责了。比如说你有急性炎症，也是感染，但不属于传染病，就肯定不能挂感染科的号，而是每个系统专属的门诊科室。所以，哪怕你的甲状腺炎症可以用抗生素根治或像亚甲炎（注：即亚急性甲状腺炎）那样有自限性，也是需要去内分泌科就诊的。你当时也明白这一点，才说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过去吧？毕竟，这是第三次了。而你当时，估计创作的文字还不算是最高水平，不甘心还没开始一切就这么结束，玩完了。”

“哮喘的全称是支气管哮喘，bronchial asthma, 所以你的支气管一直有炎症。可是发作机制目前还没有完全明了，免疫系统的东西，本身西医看不见摸不着，我那会儿非常喜欢学免疫系统的知识，初衷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少生病，少拖累别人的。而且免疫细胞的抗原和抗体结合的反应，真的很像我们人体内发生的化学反应呢。生病了吃药好了，这种事情实在太有意思，非常微妙的感觉。”

“机体的生化学反应啊。” 他笑道，“检验科最常见的就是化学发光法，还被你怒喷了，使命写长文挑错，生怕找不到漏洞呢！要是我的话，开个玩笑，直接实验室实操做一个出来了！”

“你厉害，” 吉尔伽美什说，“我笨，是噗桑。只有你能用基础医学知识让阅卷老师对你刮目相看。我都是被打回票，然后记下仇写到小作里去。”

“你还真就只能写小说。” 他也觉得挚友说到了重点，“你的饲主也是哮喘患者，一生药不能停，你有去了解过，然后，到仙台…… 去画图讲哮喘…… ”

“奥德修斯，我一来火可以让你犯哮喘。”

“我的多种细胞，像是淋巴、单核、肥大细胞和嗜酸性粒细胞表面的受体及它们合成和分泌的多种介质和细胞因子，并经过信息的接收、传递和调控共同完成全部的炎性反应过程。比如说，过敏源可激活T淋巴细胞分化为Th1和Th2两个亚群，它们能释放多种白细胞介素（ILs）。Th2可释放IL-4和IL-5，IL-4可促进B细胞产生IgE, 促进肥大细胞生成，并由IgE包裹的致敏肥大细胞与抗原反应，引发哮喘；而IL-5则可选择性地促使嗜酸性粒细胞分化、激活并滞留于炎症灶内，在气道上皮损伤，平滑肌细胞收缩，成纤维细胞增生和细胞外基质的形成等方面发挥重要的作用。一般来说，我会在接触过敏因子十五分钟后发生速发性反应，但也有过四到二十四小时的迟发性反应。过敏源也是论强度和累积的量，性质当然也至关重要，质嘛，永远比量更能决定一切了。”

“呵呵，机体的特应性、气道壁的炎性增生和气道的高反应性，是的，hyperreactivity, 一点就着，就发炎的气道均导致对allergen, 即过敏源的敏感性增高，以致轻微的刺激即可使气道发生明显的收缩，引起气道阻力显著增高，也是哮喘发病的重要环节啊！”

“我觉得，我真的可能咳死在床上。” 奥德修斯至今还有些后怕，“肺会因过度充气而膨胀，常伴有灶性萎陷。支气管管内可见黏液栓，偶尔可见支气管扩张。镜下见黏膜上皮局部脱落，基底膜显著增厚和玻璃样变，黏膜下水肿，黏液腺增生，杯状细胞增多，管壁平滑肌增生肥大。我很严重的，全部滴水不漏，击中靶心了。”

“管壁隔层均可见嗜酸性粒细胞、单核细胞、淋巴细胞和浆细胞浸润。在管壁及黏液栓中常可见嗜酸性粒细胞的崩解产物Chart-Leyden Crystals. ”

“这个是什么啊？”

“你还说都中了呢？” 他反问挚友，“干嘛这么垂头丧气的？不是有漏网之鱼吗？” 他说，“夏科-莱登结晶啊！怕是这颗水晶您没有，想要，焦虑了吧？”

“焦虑？不可能的。” 奥德修斯果真拿创作人没辙，“不是所有东西都是有了才好的，疾病可不是荣誉勋章，一个没有才是最好的懂吗？不过现在看来，你的医学生物学和细胞与分子生物学还是突飞猛进，跟中学时万年作业不合格已经是两个人了！不是我多嘴，宙斯和阿波罗，包括后来的海神波塞冬，打心眼里看好你的。你说你画图画不出来，十三年了还画错，你说一学系统解剖学脑袋就乱掉一片空白，看看现在，是不是改头换面了很多呢？但是，也不要得意忘形，虽然病理学知识很像生物学，基本以告诉你知识为主，但是计算量还是非常可观的，而且背书习惯了也会忽略这些数学题。呵呵，你到现在，遗传还是全部交白卷，跟答案走两叉的对吧？”

吉尔伽美什依旧自顾自地炫耀着基础医学理论知识，“哮喘发作时，因支气管痉挛和黏液栓阻塞，引起呼气性呼吸困难并伴有哮鸣音。症状可自行缓解或经治疗后缓解。长期反复的哮喘发作可致胸廓变形及弥漫性肺气肿，有时可合并自发性气胸。” 他突然恍然大悟，但又有些不解，“原来哮喘是呼气苦难啊！那哮鸣音其实是说明空气在用力挤出支气管了？那要多严重，才会到胸廓变形和肺气肿呢？”

“没错啊，就是这样。” 他答道，“我倒是万幸，谢天谢地，没有发展到如此地步。因为我药都在身边，咳嗽可以坐下来缓一下，但是剧烈喘气不吸氨茶碱的话，确实有可能把胸廓挤变形。力可以使物体发生形变，那现在假如我哮喘犯了，吸入气道空气给我的支气管施加压力，破坏了它的正常形态，所以结果会是怎样的呢？它形变了。自发性气胸也是一个道理，气体堵着啊，无法正常通过支气管，前面的二氧化碳过不去，那它肯定不能插队，身体器官运作是没有加塞可以干的，加了塞也和堵了一样，说明你患病了，机体原有的稳态被强行打破了。它们相当一部分在肺里堆积如山，支气管又和肺相连的，于是，你就自动，自发地气胸了。气体充满胸腔排不出去，简称，为气胸，呵呵。”

“我好像经常把肺气炸啊！” 他笑着对挚友说。

“你的肺实质和胸膜腔没有破裂，不要张冠李戴，偷换概念，万分感谢了。”